草芥称王 第544节

  他身上没有携带兵器,只能攥紧拳头,带着满腔怒火,狠狠一拳向尉迟摩诃砸去。

  “大哥!”尉迟拔都见状,立即将手中的另一柄弯刀抛向尉迟摩诃。

  尉迟摩诃用带着铁针戒指的拳头,狠狠迎向野离破六的拳头,硬生生逼退了他。

  随后,尉迟摩诃就地一个翻滚,稳稳接住了拔都抛来的弯刀,刀柄入手,心中底气更足。

  尉迟芳芳接住了被推过来的尉迟野。

  此刻的他,一手捂着流血的眼睛,一手死死按着颈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也浸透了尉迟芳芳的衣袖。

  尉迟芳芳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哥哥放在地上,怒吼着,再度扑向尉迟摩诃。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双方的怒吼,在草原上回荡。

  桃里夫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她已然被尉迟野承认,将被收为继室妻子,继续保有可敦的身份与地位。

  因此她才有资格站在这见证新主上位的最前排,与尉迟野的正室妻子并肩而立。

  那位正室妻子,是尉迟烈生前为尉迟野安排的,目的便是牵制大儿子的权力。

  她出身于族中一个极小的分支,没有强大的家族后盾,也没有足够的智慧与野心。

  再加上,她是尉迟烈安排的人,尉迟野始终对她心存提防,处处压制,不让她拥有丝毫权力,也不让她有任何存在感。

  长期在这种冷落、压抑的氛围中活着,她活得比当初尉迟野的母亲还要卑微,还要麻木。

  此刻,看着丈夫遇刺,她只是惊愕地张大了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担忧,只有一片麻木的茫然,仿佛那个浑身是血、生死未卜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与她并肩而立的桃里夫人,脸上同样写满了错愕。

  她的纤纤玉手正抬在半空,指尖与肩齐平,正要抚向自己的鬓边。

  按照她与部下的约定,当她拔下发髻上的金钗,便是动手之时。

  可她才刚抬起手,尉迟摩诃就先一步动了手,打乱了她的计划。

  “摩诃!你怎么敢的!”

  尉迟芳芳怒吼着,手中握着的是短刀,并非她惯用的长兵刃、重兵器,可即便如此,与长刀在手的尉迟摩诃交手,她也丝毫不落下风。

  刀锋相撞的瞬间,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一边挥刀猛攻,一边怒声咆哮,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这是她从小护到大的表弟,是曾对她立誓要不离不弃的人,如今却成了刺杀她大哥的凶手。

  尉迟摩诃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冷笑反问:“我为什么不敢?尉迟野,我看错了他,这个狼崽子,他连尉迟烈都不如!”

  他被尉迟芳芳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随即猛地提高嗓门,向在场所有人大吼起来:“大家都听着,尉迟烈族长是被尉迟野兄妹谋杀的!他们弑父了啊!”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现场本就因突如其来的刺杀而惊惶混乱,听到这句话,人群更是彻底炸开了锅,喧嚣与骚动愈发剧烈。

  尉迟芳芳心中大急,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被族人采信,她大哥想要坐稳族长之位,便会险阻重重。

  她一边不顾危险地向尉迟摩诃猛冲,一边怒声叫道:“摩诃,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难道不知道?”尉迟摩诃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尉迟野这个逆子,他弑父篡位,是他杀了先族长!是他杀害了我的父亲,他还要吞并左厢大支,夺走本属于我的权力和我的女人,他该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握着刀柄的手,却微微发颤。

  他何尝不记得过往的温情?可尉迟野的逼迫、权力与女人将被夺走的寒心,早已将那份温情,彻底碾碎在仇恨里。

  人群中,阿依慕夫人静静地站着,惊愕地看着眼前这荒诞而血腥的一幕,心如刀绞。

  曾经,那个年少丧父、与她和丈夫走动频繁、对她十分敬重的外甥,如今却为了权力与利益,给她安排起了婚事。

  这个外甥女,计划着把她丈夫的遗产,连同她自己,一起打包送给自己的哥哥。

  曾经,那个还是青涩少年、被她当儿子一样养大的侄儿,如今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私产,肆意算计。

  而现在,这两个她曾经无比亲近的人,正面目全非地彼此诋毁、诅咒,生死相搏。

  他们争夺的东西里,就包括她,她像牛马、草地一样,只是被他们算计的财货,毫无尊严可言。

  “一派胡言!”尉迟芳芳情急之下,厉声怒斥:“摩诃,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这个叛逆!”

  话音未落,她突然向尉迟摩诃撞了过去。

  尉迟摩诃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当胸刺向尉迟芳芳。

  他以为,这一击,必定能逼退她。

  可他不知道,尉迟芳芳最在乎的,便是她大哥的一切,为了守住大哥的基业,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尉迟芳芳身经百战,战阵经验何等丰富,只见她微微侧身,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手中的短刃,依旧精准地刺向尉迟摩诃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

  “噗!”尉迟摩诃的长刀刺中了尉迟芳芳的身体,可因为她的侧身闪避,刀锋已然失了准头,从心口偏向了肋下。

  更让尉迟摩诃惊愕的是,刀尖刺入身体时,竟猛地一顿,仿佛刺在了软韧的东西上。

  那是尉迟芳芳贴身套着的暗甲,三层特殊硝制的内甲,卸去了他这一刀大半的力道,刀尖只浅浅刺入一寸,并不算致命伤势。

  可尉迟芳芳的那一刀,却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心口,齐柄而入。

  尉迟摩诃蓦然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尉迟芳芳,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可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若不是尉迟芳芳的短刀还插在他的心口,支撑着他的身体,他此刻早已无力瘫倒在地。

  他的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尉迟芳芳在刺出这一刀之前,眼中还满是滔天的恨意,可当短刀齐柄刺入尉迟摩诃心口的那一刻,她却猛然一震。

  她那疯狂的眼神中,突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痛苦,那痛苦,比她自己肋下的刀伤更甚。

  她揪住尉迟摩诃的衣襟,原本有力的手此刻却颤抖不止,将短刀拔出,再狠狠刺入,又拔出,再刺入,神情已然陷入了崩溃的疯狂。

  她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残忍,可更恨的,是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护她、敬她的表弟,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哥,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伤心、痛苦、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失望,交织在一起,烧昏了她的头脑。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你说过,会永远护着我们,明明我们一起在星空下立过誓,为什么啊?”

  她的嘶吼里,满是破碎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那些曾经的温情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刺向她心头的利刃,比手中的短刀更伤人。

  她一边怒吼,一边一刀刀捅向尉迟摩诃的心口,鲜血溅满了她的脸颊和衣袖,也溅落在脚下的草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尉迟摩诃眼中的神采,随着她一刀刀的刺下,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死鱼的眼睛,再也没有了锋芒与野心,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身体软软地垂着,若不是被尉迟芳芳死死揪住衣襟,早已瘫倒在草地上。

  而尉迟芳芳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轻信了背叛的人,惩罚自己亲手终结了那段最纯粹的情谊。

  另一边,尉迟拔都正率领着部下,疯狂地杀向野离破六的人,却被野离破六带人死死挡住。

  双方激战正酣,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野离破六的人虽然数量更多,但尉迟拔都一方早有准备,抢占了先机,此刻正不断缩小攻击圈子,步步紧逼。

  看到自己的大哥被尉迟芳芳一刀刀捅死,尉迟拔都彻底崩溃了,他悲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哥,大哥啊!”

  他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地向野离破六挥刀猛砍,招式愈发狠辣,已然没了章法,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破防线,为大哥报仇。

  尉迟芳芳还在骂着、捅着、咆哮着,可忽然间,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如绞,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种剧痛,远比肋下的刀伤更加难以承受,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她的肚子里疯狂搅动、撕裂。

  尉迟芳芳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消失,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已经断气的尉迟摩诃,立即软软地瘫倒在草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那口沾满了表弟心头血的短刀,跌落在草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尉迟拔都怒极攻心,疯了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那种玩命的姿态,逼得野离破六连连后退,一时之间竟难以招架。

  “尉迟芳芳,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为大哥报仇!”他嘶吼着,眼中满是血丝,状若疯魔。

  被逼迫后退的野离破六,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抓住尉迟拔都心神不宁、全力冲向尉迟芳芳的间隙,猛地再度涌身扑上。

  此刻的尉迟拔都,正全神贯注于尉迟芳芳,满心都是报仇的念头,眼角余光瞥见人影一闪,再想躲闪、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野离破六的弯刀,从尉迟拔都的肋下刺入,径直贯穿了他的心脏位置,刀尖从身子的另一侧冒了出来,带着滚烫的鲜血。

  尉迟拔都本就全力前冲,这一刀的破坏力极大,他的内腑不仅被刺穿,还受到了剧烈的绞杀,伤势致命。

  他踉跄了几步,随即失力地跌跪在地上,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熄灭。

  目睹着摩诃、拔都两兄弟先后惨死,桃里夫人脸上的错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沉声大叫起来:“尉迟野弑父篡位,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为先族长,诛杀逆子!”

  话音未落,她霍然拔下发髻上的金钗,向前凌厉地一指。

  这个身材娇小、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女人,明明已经三十出头,却依旧给人一种软萌无害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她此刻竟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势。

  平日里,她即便身为可敦,也没有半点统御部落的气场。

  她从不刻意改变自己,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着有一个宠爱自己的丈夫,能相夫教子,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可尉迟烈的死,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能为她遮风蔽雨的参天大树倒了,她的幼子,只能靠她自己来保护。

  这个一心只想经营家庭的女人,在绝境中,迅速成长了起来。

  她虽然看起来软萌,可身为草原女子,她同样会骑马、会射箭、会用刀,骨子里,藏着草原人的坚韧与狠辣。

  此刻,她手中的金钗向前一指,竟仿佛一柄利剑出鞘,气势逼人。

  她的舅父、表兄,那些依附于她的长老,还有由她直辖的厢、支首领,听到她的号令,立即拔出腰间的刀剑,高声呐喊着,向祭台中央冲了上去。

  尉迟芳芳心急如焚,她从未想过,桃里夫人竟是假意臣服,一直在暗中布局。

  可此刻的她,浑身无力,腹痛如绞,那种剧痛,让她的身子不住地抽搐。

  即便她有再强的意志,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咬着牙,额头布满了冷汗。

  可她的脑袋,却固执地抬着,竭力望向尉迟野的方向。她想确认,自己的哥哥,是否还活着。

  随着摩诃、拔都两兄弟的死亡,他们那些尚且幸存的部下,顿时失去了斗志。

  人心一旦涣散,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开始被野离破六的人一步步反制、围剿,很快就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桃里夫人的人冲了上来。

  摩诃的残部心中一喜,以为桃里夫人喊着“诛杀尉迟野”,是他们的盟友,会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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