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青州崔氏的深厚底蕴,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或许是齐墨钜子、天下才女的身份,给了她足够的自信,这种寻常女子会争得面红耳赤的事儿,她压根就不在乎。
该是她的,终究是她的,无需争抢,也不必争抢。
正因如此,杨灿也不必再瞻前顾后,大可随心所欲。
藏身锦衾之下的潘小晚,听到这话,心底顿时一动。
她比小青梅年长几岁,心中更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她本就极喜欢孩子。
小青梅听了,心头也是一喜。
夫君想要孩子了,那今晚,他们之间,便是“物归其所”,而非往日那般“误入歧途”了吧?
而且,今晚有小晚姐在,夫君或许会有所收敛,应该不用再让她做那些羞人的事情了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颊,又悄悄红了起来。
……
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驱散了一夜的暧昧与慵懒,带来了新的生机。
杨灿此时已身着鲜衣,身姿挺拔,与东顺大执事一同站在城主府的阶前,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库莫奚、尉迟沙伽二位客人前往凤凰山的事宜。
两位客人此时刚刚起身梳洗,诸多准备工作,诸如车马、随从、礼品等,都必须提前筹备妥当,不可有半分差错。
王祎和袁成举二人,也已早早赶来。
昨日东顺大执事前来时,便已告知二人,于阀主打算将后续与黑石部落接洽的具体事宜,交由他们二人负责。
同时,他们二人是于阀主亲自安排到上邽城的,如今在上邽已任职一年有余,此次随众人一同回凤凰山,也正好向阀主述职。
另一边,小青梅的闺房内,榻上依旧散落着一头青丝,潘小晚还是不见其人,依旧整个人藏在锦衾之下,不肯露面。
她只比小青梅晚醒了一会儿,可自从小青梅醒来,她便不好意思与之打照面了。
所以,她只能蜷缩在被子里,装作一直熟睡的模样,仿佛昨夜的大胆与奔放,都只是一场梦。
小青梅则显得落落大方,身着一袭薄纱,坐在妆台前梳妆,与昨夜卸妆沐浴时的模样,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昨夜是卸下一身铅华,尽显温婉;此时则要薄施脂粉、轻点唇朱,挽发盘髻,穿插首饰,工序更为繁杂,却也更显精致动人。
小青梅在妆台前梳妆了多久,潘小晚便在被子里躲了多久,死死捂着被子,连头都不敢露,只觉得浑身燥热,羞得无地自容。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杨灿面前热情大胆、甚至有些风骚入骨的小巫女,骨子里竟是这般闷骚的性子。
从前给杨灿留下的那些大胆印象,不过是她自觉此生无望,自暴自弃罢了。
她喜欢刺激,也乐于接受杨灿的种种新花样,但那仅限于私下里,只有她和杨灿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大胆奔放。
可一旦有旁人在,她便会变得十分拘谨,羞于放开手脚,连抬头见人的勇气都没有。
昨夜,她本以为,有小青梅在,自己定会因为放不开而惹得杨灿不悦,可孰料,被杨灿几句哄劝,再加上小酌的那几杯水酒,竟迷迷糊糊的。
于是,杨灿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毫无反抗之力,那般大胆的模样,如今想来,都觉得羞愧难当。
正被捂得浑身发热,她的屁股忽然被人隔着被子拍了一巴掌,紧接着,便传来小青梅戏谑的声音。
“行啦你,别装睡了!昨晚你比谁都疯,现在倒羞答答的,做给谁看呀?我已经装扮好了,先出去了喔。”
说完,小青梅便提着裙摆,娉娉婷婷地走了出去。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惊喜地发现,有了潘小晚分担,自己竟轻松了许多,走起路来,腿也不再像往日那般酸痛得迈不开了。
……
凤凰山上,书斋之内,气氛静谧,老管家邓浔躬身站在于醒龙面前,神色恭敬。
“老爷,结盟所用的明德堂,已经部署妥当。属下连夜派人搭建了盟台,铺好了锦毯,结盟所需的牛羊血、玉璧、盟约文书、香案、香烛等物件,也已全部筹备齐全,一一摆放妥当,绝无差错。”
邓浔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一众客人与杨灿,今夜将被安排在敬贤居歇息。杨灿的住处,属下已特意选定为‘易安居’。
房内的被褥熏香,都已加了料,即便不额外施放迷烟,他只要在房内入眠,便是天上打雷,也绝不会再醒过来。”
于醒龙听了,不禁抚须微笑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满意地道:“做得好。”
邓浔又躬身道:“如此安排,再加上殁一的身手,定能让杨灿悄无声息地死在房中,不留半点痕迹。”
于醒龙轻轻颔首,问道:“替罪羊,已经安排妥当了?”
“老爷放心,替罪羊已经安排妥当,万无一失,绝不会牵扯到咱们于家身上。”邓浔连忙回禀,语气笃定。
于醒龙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抚须悠然道:“很好。杨灿促成本阀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功劳甚大。
这个时候他若死了,任谁也不会怀疑到老夫头上。毕竟,谁会杀一个刚立下大功的功臣呢?”
他略一思忖,又自得地笑道:“接见客人、完成定盟之后,老夫会在明德堂上,当众嘉奖杨灿,宣布重用提拔他。
如此一来,他突然死去,就更不会有人怀疑,对他如此器重的我,才是真正杀他的人了。呵呵……”
主仆二人这番阴毒的计议,知情者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死士殁一了。
杀功臣,而且是师出无名,无罪而诛,那是见不得光的龌龊之事。
若是让其他部下知晓,定然会寒了人心,动摇于阀的根基。
因此,于醒龙并不担心杀不掉杨灿,他唯一担心的,是此事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旁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洗清自己嫌疑的种种手段上,格外上心,力求万无一失。
“老爷英明!”
邓浔躬身捧了一捧,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只是,老爷,杨灿一死,这上邽城主之位,该交由谁来打理呢?是否,让三爷接手?”
于醒龙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不不不,这样不妥。
呃,老三性子急躁,鲁莽易怒,只懂得舞刀弄枪,根本做不了文治的功夫,还是让他继续操练陇骑吧。”
邓浔心中一动,暗自思忖:看来,阀主如今,连自己的亲三弟,也有了戒心啊,这是怕他变成第二个于桓虎。
于醒龙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至于这上邽城主嘛,呵呵,还是交由李凌霄打理吧。
他本就是上邽城主,如今失而复得,还怕他不对老夫感恩戴德,唯命是从吗?”
第344章 凤凰山盟
秋风漫过凤凰山的山脊,卷着草木的清冽,漫山青绿间,丛丛红紫如燃似染,将层峦叠嶂衬得愈发灵秀。
东顺、杨灿、李有才、王祎、袁成举等人,皆是于阀心腹骨干。
魁梧高大的库莫奚,身披厚重兽皮披风,手中握着兽骨拐杖。
尉迟沙伽则是眉目俊俏,眼神澄澈,一身轻便的草原服饰,这两人是来自黑石部落的使者。
崔临照的车队紧随大队之后,车帘轻掩,隐约可见车内人影。
她既是中原名士,更是于阀嗣子的授业恩师,地位超然,连于阀众家臣也需对她礼让三分。
上山途中,不时有轻车快马擦肩而过,车上皆是于醒龙特意邀请来的地方名流。
有温文尔雅的儒士,有腰缠万贯的豪商,还有天水地区各大家族的代表。
他们都是来观礼的,为这场于阀与黑石部落的盟会,平添了几分隆重。
这般阵仗,虽不及此前于阀嗣长子于承业葬礼时那般齐全,却也足以彰显此事的分量。
大队人马行至凤凰山庄山门前,于醒龙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暗纹,面容和煦,在老管家邓浔的陪同下,笑着迎了上来。
不等东顺大执事上前介绍,他的目光便精准落在库莫奚与尉迟沙伽身上,目光扫过二人,随即笑吟吟地拱手行礼。
“两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库莫奚一手紧握兽骨拐杖,一手抚胸,神色郑重地回礼。
“在下库莫奚,受黑石可敦所托,前来赴会。劳烦阀主亲迎,实在愧不敢当。
此番能代表黑石部落,与阀主共议结盟之事,是在下的荣幸,亦是部落的诚意。”
尉迟沙伽见状,有样学样地学着于醒龙的模样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又强装沉稳。
“在下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少厢领尉迟沙伽,代表左厢大支而来。”
说罢,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杨灿,嘴唇动了动,说道:“我娘……”
他本想说,我娘授命我代表她与你订立盟约,还说让我一切听我父亲安排。
呐,这就是我爹,其实你跟他谈就好。
可刚说出两个字,杨灿便心头一紧。
他早已摸清了这美少年的呆萌性子,知道他一开口,大概率又要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不等尉迟沙伽说完,杨灿立即抢上一步,对着于醒龙拱手道:“阀主,两位贵使远来辛苦,山间风大,不如先入山庄歇息,再慢慢详谈不迟。”
说着,他悄悄给尉迟沙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尉迟沙伽愣了愣,连忙闭上嘴,心里暗自嘀咕:我又说错话了吗?说话本就该直来直去,汉人的规矩可真多。
可惜如今我独领一部,不能再去白杨精舍求学,看来得让爹帮我找个汉人老师,好好学学这些规矩才行。
于醒龙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侧身做出请的姿势:“两位贵使,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山庄,崔临照的车驾并未停留,径直驶向后宅,她要去见那冷落了许久的开山大弟子于承霖。
而于醒龙则带着一众部属,引着库莫奚和尉迟沙伽,走进了明德堂的侧厅,这里是双方会谈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落座,几名侍女步履轻盈,端着热茶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在众人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茶烟袅袅升起,氤氲了厅堂,双方便正式开启了会谈。
会谈的主力仍是于醒龙与库莫奚,尉迟沙伽端坐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暗自揣摩着说话的分寸与艺术。
他今年不过十四岁,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也从未在意过这些应酬之道。
如今他成了左厢大支的顶梁柱,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欠缺太多。
厅堂之内,于阀阀主于醒龙与黑石部落长老库莫奚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会谈。
于阀主就草原与上邽地缘相连、利益相关的紧密联系作出了深刻阐述。
于阀主对双方共荣共存、协同发展的广阔前景寄予殷切期望,发言情真意切、务实恳切。
库莫奚长老代表黑石部落,就过往南下劫掠事宜对于阀主作出了情况说明。
库莫奚明确表明,此类不当行为系前任族长尉迟烈及少数别有用心的好战分子所为,与当前部落主流意愿相悖。
他重申,当前黑石部落秉持着睦邻友好原则,正式表达了和于阀建立战略同盟关系、深化经贸务实合作的强烈意愿。
随后,双方围绕互利合作具体事项展开了坦诚深入、富有成效的磋商。
会上,就上邽向黑石部落供应粮食、农具及相关装备,黑石部落为上邽提供铁骑力量协助边境稳固管控,并供应牛羊牲畜及兽皮、鱼胶、兽筋等军需战略物资等合作内容交换意见,双方达成广泛共识。
会谈期间,于阀主和库莫奚认真听取对方发言、积极互动交流,主动阐述了各自立场与合作构想,会谈氛围由初期审慎考察逐步转向坦诚互信。
厅堂之内环境雅致,茶香袅袅、秩序井然,双方交谈语气平和、沟通高效,席间不时传出友好爽朗的笑声,整体氛围轻松和谐、暖意融融。
此次双边会谈立足双方长远发展大局,在务实友好的基调下圆满达成系列合作共识,为双边关系持续健康发展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