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洮城东二十余里,山林清幽,一座栖云尼庵隐于其间。
此处便是临洮城中清慧师太的修行道场。
雅致清净的禅院内,知客师太清缘带着两名小尼,面带温和笑意,对着一名貌美侍女轻声言语。
“独孤擅越乐善好施,乃是本庵最大施主。今日前来借宿,贫尼自当尽心款待。
诸位好生歇息,茶水炭火若有短缺,尽管吩咐便是。斋饭明日清晨,我会亲自送来。”
侍女欠身行礼,客气应下,将三人送出禅院,回身紧闭院门。
正中禅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独孤婧瑶已然卸下钗环妆容,如瀑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玉。
一身素色软缎寝衣,质地轻薄柔软,勾勒出少女纤细柔和的曼妙身段。
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唇色天然粉嫩,气质温婉绝尘。
一旁侍女手执木梳,轻柔为她梳理长发,低声开口:“姑娘,如今于、慕容二阀交战正酣,东边战火蔓延,局势动荡。
我独孤氏若与慕容氏缔结盟约,便会与索阀结怨,此后东行,索、于两地皆为险地。
不知姑娘明日打算去往何处,是否要改道绕行避祸?”
独孤婧瑶凝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淡淡地道:“前路无非东西二向。
西行便是折返,即便绕行临洮城,也极易被家族派人截回。
至于往东,索阀不会那么快就知道咱们独孤家和慕容氏结盟的消息,况且我此去也不会再用真实名姓身份了。
至于说于阀,乱是乱了点儿,可慕容家想把于阀打下来,谈何容易。
你以为,人家杨灿就是那么好对付的?哼,那个家伙,可厉害着呢。”
她想了一想,又道:“我要远离家族,还是得去中原,亦或江南,那就只能往东走,继续往东走吧。”
“婢子明白,这就下去吩咐。”侍女为她梳好青丝,躬身行礼,轻步退离禅房。
独孤婧瑶捻暗烛火,缓缓起身,点燃一炉淡雅熏香,而后行至榻边。
尼庵被褥色调素净,虽是出家人所用,却用料考究,锦缎顺滑,内填鹅绒,柔软保暖。
她放下帷帐,拉过锦衾覆住身躯,静静躺卧,心底思绪翻涌。
“家族决意与慕容氏结盟,我即便去了于阀地面,也不能公开露面了。
杨灿如今已是敌方之人,不便相见。湄儿那死丫头,再说吧。
我此去,只求先藏身于上邽,再伺机前往中原。
若……若当真走投无路时,我就真的出家。佛门清净地,父亲来日纵然找到我,想来也做不出把我强抢出庵,逼我还俗的事来。”
想好了出路,独孤婧瑶方才心安,慢慢闭上了眼睛,轻诵道:“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
雪霁天晴,金色的阳光穿透薄云,洒落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银光。
一支骑兵队伍,人人脸上蒙着遮光的薄巾,策马驰骋于途。
队伍中,一架双马牵引的大雪橇格外醒目,漆黑的橇身滑行在纯白的雪地上,雪橇上安放着一口漆黑棺木。
杨灿策马行于队伍前方,身下汗血银驹身姿神骏,四蹄踏雪,步履轻快。
他身披黑色狐裘大氅,英气逼人,只是身侧少了那抹明艳如火的红色身影。
队伍后方,另有一架同款双马雪橇,橇上搭着一座暖棚。
雪橇并非新奇物件,北朝《北史》就有记载,“雪深没马,骑木而行”,这便是对雪橇的描述。
只是,寻常平民多用狗拉雪橇,贵族权贵则偏爱牛、马牵引,也只有他们有这财力。
这架乌木杆暖棚雪橇归属于索醉骨,虽是精工打造,却远不及她那辆豪华马车宽敞奢华。
索醉骨身为女将,麾下兼有女兵,在男子居多的军营之中,起居行事多有不便。
故而从金泉镇迁往至上邽城时,她便制作了一辆屋舍形制的豪华马车。
这车内部陈设齐全,床铺、帷幔、储物隔间一应俱全,足以保障女子私密起居。
此番奔赴代来城,路途艰险,笨重马车难以通行,她便换为了这架便携的雪橇。
雪橇上的暖棚宽有四尺、长有七尺,空间紧凑,仅容两人坐卧。
棚内铺着厚实羊绒毡垫,表层再覆一层雪白狐裘褥子,三层厚重帷幔隔绝外界风雪,密闭保暖,无风无寒。
此刻,密闭温暖的雪橇暖棚内,一盏暖灯挂在舱顶,橘黄色的灯光十分柔和。
索醉骨身着轻薄里衣,慵懒地趴卧在白狐暖褥之上。
通透柔软的衣料紧贴肌肤,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纤细柔韧,胯线流畅夸张,臀部圆润饱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纤细的腰,夸张的臀,自腰至臀的弧度曲线极尽曼妙,莹白柔腴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嫩若凝脂。
一名侍女跪坐在她身侧,指尖蘸着药膏,轻柔为她按揉后腰、大腿与小腿。
这侍女本是她军中女兵,体力自是极好的,可要反复揉捏这样一具丰腴软嫩的肉体,指力也要大些,额间便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雪橇滑行平稳,几乎没有半分颠簸晃动。
小侍女一双纤纤玉手游走在细腻肌肤之上,一边轻柔按压,一边轻声赞叹。
“主公,杨总戎赠予的这盒苏合香膏,质感气味都与江南宝隆堂的顶级香膏不同,香气似乎更为清冽绵长。”
索醉骨侧枕狐褥,眉眼慵懒,半睡半醒间轻声应答道:“那是自然。我猜,这定是潘神医亲手调配的独家药膏。”
她微微挪动身姿,让身体贴合褥子,愈发松弛舒适,任由侍女揉按她酸胀的肌肉。
“你按压之时,我便能感觉到药力温热,顺着肌理游走、舒筋活络。论起祛淤缓痛,这盒药膏远胜宝隆堂。”
侍女抿嘴一笑,道:“既是潘神医亲手调制,那定然不会差了。”
说着,她轻拍了一下索醉骨的屁股,那臀肉立即晶莹皮冻儿似的颤悠起来。
小侍女道:“只是婢子困惑,昨日主公纵马杀敌、驰骋厮杀,按理不该伤及后腰、大腿根部与小腿,今日为何偏偏这些部位酸胀抽筋?”
索醉骨脸儿一红,幸亏她趴在软褥上,小侍女看不到她的脸色。
昨夜,她又做了梦,一个有些奇幻的梦。
梦中,她骑着一匹骏马,驰骋于雪野之上。
忽然,那马便幻化成了他……
当她从梦中惊醒,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偃卧于榻,双腿蛙屈,后腰悬空如板桥。
这姿势,全身力道都压在后腰、大腿根和小腿上,自然受负极重。
若她这时便放松身子继续睡觉也就没事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自己啊。
原本她只在梦中放纵,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她学起了她的梦。
结果……过程久了些,夜里时她还不觉异样,今晨起来,才发现稍一发力,腰臀小腿处便会抽筋。
她这才弃了马、乘了雪橇,唤来贴身女侍,为她按摩身体。
面对侍女无心的疑惑,索醉骨心虚了,随口含糊道:“哦,想来是……昨日从山上奔下时,抻了筋骨。”
索醉骨嘴里说着,心中便想:“万幸,我就要迁任代来城,离他远远的了。
若再与他相处多些,我索醉骨半生矜贵,怕都要葬送在他手里,以后还如何做人?”
第388章 先入者王
自从慕容军夺取代来城,长驱直入并拉开漫长战线后,代来城就成了慕容阀向于阀腹地军队运输粮草辎重的中转站。
战火肆虐过后,这座饱受摧残的大城,于破败之中,竟滋生出一种诡异的畸形繁荣。
每至大雪封城的寒季,冻土覆雪,车马难行,大批辎重运输队伍被迫滞留城中。
为适配雪地行路,运输车亟需改造成雪橇,一时间,代来城的雪橇制造业骤然兴盛,成了城中最火热的行当。
此外,便是随之必然兴起的声色犬马的行业。
这一日,银城方向驶来一队人马,缓缓停驻代来城下。队伍里置一辆马拉暖棚雪橇,搭配三架敞篷大雪橇,二十余名披甲骑士沿路护卫,行列规整,气度不凡。
代来城中,慕容楼留守的兵马只有四百多人,但作为驻守慕容阀“大后方”城池的常备军,这般兵力已经足矣。
从银城方向赶到代来的车马络绎不绝,所以这一行人本不足为奇。
但毕竟仍在战争期间,代来城的城门稽查依旧严苛仔细。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那辆轻奢的暖棚雪橇,轿帘儿一掀,两名眉眼清丽的俏婢便弯腰走了出来。
“我家夫人是银城甘氏三娘子,到代来城做生意的。”
小丫鬟脆生生地说着,她没下雪橇,就站在橇车辕上,双手掐腰,下巴微仰,傲娇的很。
一位年过半百、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举步上前,淡淡地笑着,向城守官递上一纸文书。
那城守官展开一看,见是一份通商的路引,白纸黑字写明银城甘家赴代来经商,纸面压着清晰的慕容军印钤,所载随行人数也与眼前队伍分毫不差。
他又亲自走过去,探头往那敞篷雪橇上一看,不由啧了一声。
雪橇之上无遮无盖,杂乱堆满用雪橇紧固的铁器配件,新旧混杂,不少零件还带着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使用过的。
城守官心中暗忖:“难怪人家是银城首富啊,这生意,做得黑啊。
知道代来城如今雪橇紧缺,也不知从哪儿淘弄来这么多的雪橇零件,新旧混杂,这有的磨损已经很厉害了呀。”
整支队伍逐一核查完毕,最后只剩下甘三娘子乘坐的暖棚雪橇尚未查验。
那城守官回到雪橇前,向雪橇叉手一礼,唱了个肥喏:“三娘子,在下职责所在,还请三娘子掀起帘幕,容在下查验。”
两个俏美的小丫鬟柳眉一竖,眉宇间透出几分利落,居然颇具英气。
暖棚中,却适时传出一道慵懒的磁性嗓音:“打开帘子吧。”
两个小丫鬟不服气地扁了扁嘴儿,便把轿帘儿左右一分。
棚内景致豁然展露,一名美妇人端坐其间,身披雪白狐裘,满身华贵气韵。
毛绒狐领间,一张娇靥轻纱覆面,仅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挑,明艳妖媚,勾人心魄。
那一眼轻瞥,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倦意,又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矜然。
轻纱随呼吸微动,美妇人声线清淡,气场强大:“你,看清楚了?”
城守官自然不敢无礼地要求这甘三娘子解下面纱,况且,他也没见过甘三娘子,这妇人真就解下面纱,他也无从比较。
他只向暖棚里匆匆扫了两眼,没有能藏人藏物的地方,便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退开一步,干笑着低头。
“三娘子旅途劳顿,辛苦了。在下已然查验无误,娘子请入城。”
说罢,他挥了挥手,城下守军自然放松戒备,打开了拒马桩。
两个俏婢弯腰进车,放下帷幔,一行人马,便碾着冷硬的地面积雪,缓缓进了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