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75节

  安琉伽的手顺着丝罗绮裳,滑过胸口曼妙的曲线,美眸含衅地乜了白崖王一眼。

  她似笑非笑地道:“当然了,你以为,他为何会那么爽快答应合作,还不是人家给了他甜头。”

  “你……”白崖王气往上冲,但是看到安琉伽故意挑衅的神情,反而笑了。

  白崖王微笑道:“那……还真是辛苦王妃了。

  安琉伽眉眼含笑,昵声道:“确实辛苦,谁叫他强得不像人呢。”

  她走过去,拾起薄衾,似乎又要裹在身上,却又回眸,向白崖王娇媚地一笑。

  “不过,这苦,人家爱吃,怎么也吃不够。”

  说罢,她才俯身去拾锦衾。

  白崖王盯着她妖娆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贱人,你真以为,天下男儿,都是为了你那脐下方寸之田,就肯舍弃大好河山的废物?

  那杨灿,不过是与你虚与委蛇。等着吧,他已知晓你们粟特商帮的阴险!

  你妄想以蛾眉之媚,迷惑我等雄图之心,简直是痴心妄想,本王早晚叫你,有吃不完的苦!”

  ……

  杨灿走出安琉伽暂住的院落,沿着曲折回廊缓步前行。一道纤细俏丽的少女身影骤然从廊柱后闪出,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女年方十六七岁,妆容清淡雅致,薄施粉黛,唇间一点浅朱,清丽明艳恰到好处。

  发髻之上仅簪一支素白珍珠小花钗,一身浅樱色绫罗襦裙衬得肌肤莹润通透。

  她眉眼弯弯,周身满是少年朝气,干净清甜,与安琉伽满身魅惑妖冶的气质截然不同,宛若清风与艳火,泾渭分明。

  杨灿微微一讶,忙含笑拱手道:“罗姑娘,许久未见。”

  罗湄儿抬眸望向眼前俊朗男子,心跳无端乱了一拍,强装镇定开口:“是有好些日子不见了呢。

  杨总戎,我听说,你们和慕容家的战事,已经了结了,却不知如今通往中原的路途,可已畅通了?”

  “战事虽止,乱象未平。”杨灿如实作答:“大战过后,沿途流寇、散兵山贼盘踞山林,劫掠过往行人,道路依旧动荡不安。

  加之隆冬未去,冰雪封路,小股匪寇行踪分散,清剿极为费力。

  若是姑娘急于返程,我建议待到开春冰雪消融之后再动身最为稳妥。”

  杨灿笑道:“那时方便用兵,这些流寇,才好清剿。”

  罗湄儿轻轻咬了咬唇,唇上胭脂,有些甜香。

  “这样啊,那……我在上邽,还得待上三个月呗?”

  杨灿摊手道:“强要通行的话,便是两阀大战时,也不是不能走。

  但,我怎能让你冒此奇险。安全起见,还待静待开春吧,到时,我派兵护送你走。”

  罗湄儿听了,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该喜还是该恼。

  他事事顾及她的安危,满心护她周全,可每当她提及离开,他从来没有半分挽留之意。

  杨灿分明很怕她出事,对她极尽呵护,可是对她说要离开,却又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

  这段时日相处,她早已心悦于杨灿。随着杨灿权位日渐攀升,她也渐渐放下门第顾虑,觉得自家士族未必会反对二人往来。

  可近日府中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崔临照便是杨灿内定的正妻,出身青州崔氏,名门嫡女,才貌双全,与他天作之合。

  她一直提防着独孤婧瑶,生怕对方夺走杨灿的心,到头来却半路杀出崔临照这样强劲的对手。

  可她又暗自不甘,连青州名门贵女都倾心于他,更证明自己眼光无误,她越发不想放手了。

  只是,她一个女孩儿家,难不成还要厚着脸皮主动表明情意?

  人家都赖在你家不走了,难道你还看不出人家心意?

  罗湄儿以退为进,本是想逼杨灿表态,却不想杨灿不曾挽留,居然还安排起护送事宜了。

  罗湄儿负气地道:“既然开春才能走,那我在此,怕还要滞留三个多月。

  本姑娘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女子,长久寄居你的府上,传出去不好听,污了总戎的名声,也坏了我的清誉。

  那我还是搬出去,暂租一处宅邸居住吧。”

  杨灿闻言微微蹙眉,道:“清者自清,你何须在意市井闲言呢?

  抛开私情不论,你我尚有糖坊生意往来,我身为东道主,也该照拂于你。”

  这说法,让罗湄儿听了愈发生气了,敢情你让我住在家里,只是因为你我生意上的交情?

  罗湄儿俏脸微沉,硬邦邦地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你不怕,我可怕。”

  “这样啊……”

  杨灿看着她态度坚决,略一沉吟,心中有了折中的方案。

  “既然姑娘执意要搬,我倒有一处好去处。崔夫子如今长居阀府,她城西一处私宅目前空置,那里清幽安静,远离喧嚣,你若是愿意,可搬去那里暂住,如何?”

  罗湄儿弄巧成拙,本想以退为进,逼他对自己表明情意,结果……

  罗湄儿心中愈发气苦,便道:“既如此,那就多谢总戎了,还请尽快为我安排!”

  罗湄儿唬着俏脸儿,向杨灿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一双鹿皮小靴在雪地上蹬得好不用力。

  “我要再为了见你精心打扮,我就是小狗!”

  罗湄儿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想。

  ……

  时至正午,杨府午宴如期开席。

  碍于姬云烈与安琉伽行踪需要绝密隐匿,席间侍酒布菜的丫鬟仆从,皆是杨灿心腹秘卫,无一人是府中寻常下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寒暄尽数褪去,三人落座品茶,正式切入正题,细细推敲草原第二丝路开辟的全盘计划。

  从前期部落安抚、用兵拓土步骤,到商路打通后的分区管控;

  从白崖国与于阀双方兵权、权责划分,到丝路关税分成比例;

  再到借力九姓商帮打通民间商贸脉络,以及商帮对应的利益回报,每一处细节,二人都反复斟酌,滴水不漏。

  杨灿与姬云烈意见契合,越聊越是投机。

  安琉伽端坐一旁,始终浅笑不语,扮演着通透得体的贤内助,偶尔适时插话补充几句,精准补全计划漏洞,分寸恰到好处。

  看着二人一步步完善整个丝路宏图,安琉伽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此事若成,控制丝路西大门的白崖王,和控制丝路东大门的杨灿,便都在她股掌之间了。

  两大势力、扼守两大隘口,获得最大利益的,将是九姓商帮。

  安家在昭武九姓中排名第二,或许,经此之后,他们安家就能一举超越康家,成为九姓第一了。

  到时候,她安琉伽,将借助九姓商帮的财力、白崖国和于阀的武力,成为凌驾这三方之上的最大获益者。

  ……

  杨灿真以为罗湄儿顾虑清誉受损呢,哪怕他已不是不知情事的初哥儿,对于女人的口是心非,辨别能力终究有限。

  再说,他和崔临照的终身大事,也要提上日程了,这时候你让他招惹一个江南士族的贵女,他还真没那么大的勇气。

  午宴之后,白崖王的行装也着人取来了,杨灿将他夫妻送回保卫森严的居处,便安排罗湄儿的迁居事宜。

  他已派人去询问了崔临照的意思,获得了崔临照的同意。

  于是,一辆青幔车轿,便由杨灿亲自骑马护送着,驶出了城主府的大门,一路往城西崔临照闲置的私宅赶去。

  城西是上邽权贵聚居之地,高墙深巷,大宅连绵,庭院错落。

  巷口向阳避风的墙根下,各处府邸的仆从采买之人扎堆闲坐,晒着冬日暖阳,闲聊城中八卦逸事,自成一方市井小天地。

  今日这群下人正围着听辛府二管事吹嘘家事,言说自家将军一炮三响,同时让三房妾室有了身孕。

  喧闹之际,一行声势不凡的人马缓缓行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骏马精良,侍卫挺拔肃穆,随行仪仗规整,来人身份一望便知非同寻常。

  采买师傅抬手遮住日光,探头张望着发出一声惊呼:“那不是杨总戎吗?不知车轿之内,是哪位贵人,竟能让总戎亲自护送?”

  一行人纷纷侧目,看着青幔车轿稳稳停在崔府大门之前。

  崔府管家早已奉命等候,立刻大开正门,率领奴仆躬身迎接。

  侍女掀开轿帘,罗湄儿缓步走出。

  一身浅樱色衣裙衬得少女容颜清丽绝尘,即便心绪低落,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灵动朝气依旧无法掩藏。

  随行仆从紧随其后,将满满一车箱笼行李尽数搬下。

  李凌霄府上帮闲看着这般情形,啧啧地道:“这姑娘,不是一直住在杨府的罗小娘子么?”

  独孤婧瑶府上新雇的厨子,好奇地问道:“你认得?她是什么人呐?”

  李凌霄府上帮闲顿时得意起来:“当然认得,我陪老城主,可不止一次去过杨府,偶然见过她的。我跟你们说啊……”

  那帮闲压低了声音:“这位俊俏小娘子,是杨总戎的红颜,据说,也是颇有身份来历呢。”

  索大娘子府中的采买师傅动容道:“当真?那她怎么来了崔府,不是说,崔夫子乃是杨总戎中意的妻子吗?”

  那帮闲道:“着哇,就因为杨总戎要娶崔夫子,所以,把这位小娘子送来崔府,才是正经讲究啊。”

  瘸腿老辛家里的外宅二管事好奇地道:“此话怎讲?”

  帮闲便道:“我不是说了么,人家这位小娘子,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那要是进杨家的门儿,怎么也得是个贵妾吧?

  贵妾是通房丫头能比的吗?如今杨总戎已经和崔夫子传出了成亲的消息,这种情况下,先让贵妾过门儿,合乎礼仪吗?”

  索大娘子府上的采买师傅深以为然:“有道理!”

  那帮闲听他帮腔,更加得意:“所以啊,这不就把小娘子送来崔夫子的宅邸了么?

  这是崔夫子已经同意杨总戎纳她为贵妾了,先养在自己府上,就是态度。

  豪门大户对礼数很讲究的。等崔夫子过了门儿再把她从自己府上接过去,那不就是崔夫子替丈夫纳的贵妾么?”

  独孤婧瑶府上新雇的厨子啧啧地道:“这般说来,崔夫子这是亲自帮杨总戎金屋藏娇呢。”

  索大娘子府中的采买师傅连连点头:“这就叫大妇的胸襟、正室的气度!”

  瘸腿老辛家里的外宅二管事道:“听说崔夫子出身青州崔氏,名门嫡女,眼界格局,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崔府门前,自然不知道墙角那几个袖着手、抻着脖子的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崔府管家指挥着府中下人,配合罗湄儿的随从,把大包小裹的都接进府去。

  杨灿对那管家道:“这位就是罗姑娘,有劳贵府多多看护了。”

  管家笑着作揖道:“总戎尽管放心,我家主人已经派人过来吩咐了。”

  说完,他又对罗湄儿道:“罗小娘子,我家主人说了,这段时日,小娘子你只管住在这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无需有所拘束。”

  罗湄儿微微颔首,柔声道:“多谢崔夫子,有劳管家了。”

  说罢,她瞄了杨灿一眼,心中委屈,不想理他。

  杨灿只当她是因为这段时间住在自己府上,已经引起了风言风语,她才急于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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