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718节

  独孤婧瑶道:“三哥的依据呢?”

  独孤清晏道:“我家小妹乃天下第一等美人,清丽绝俗,世上无双,哪个男人见了敢不动心?

  可你当初落难,被人卖进杨府,杨灿若真是好色之徒,他怎会对你秋毫无犯,还护你周全?

  由此足见他的君子风骨,此人,有柳下惠之遗风!”

  婧瑶听了,不禁想到杨灿一日连纳三妾的风流韵事,还有他金屋藏娇罗湄儿,他不好色?

  那这世上还有好色之人吗?

  独孤清晏观其神色,问道:“怎么,三哥说的不对?”

  独孤婧瑶清咳了一声,道:“三哥,杨灿嘛,他肯定不是坏人。”

  独孤清晏得意道:“对嘛!”

  独孤婧瑶道:“但好色不等于坏人啊。连孔夫子都说,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存焉,你看,圣人都承认的。”

  独孤清晏茫然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独孤婧瑶眨了眨眼睛,道:“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因为贪图他人美色,便仗势欺人。

  可,若是两情相悦呢?若是你情我愿呢?那他还能扮柳下惠吗?”

  独孤清晏听得顿时一怔,这番话,他还真不好反驳。

  忽然,独孤清晏心中一动,如果就连对杨灿有所了解的小妹,对这种传闻都半信不疑,那其他人……

  他扭头看去,果然,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个个都露出又吃惊又兴奋的表情,窃窃私语起来。

  ……

  “谣言”在“陇上春”这等最高档、最豪华的酒馆都传开了,勾栏酒肆之间,更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宗丞于冠南一脸兴奋地走进于七公的居处,躬身道:“七公,消息已经散播开来,如今坊间街头,无人不在议论,已是无人不知了。”

  于七公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很好。让消息再传扬数日,太夫人就有理由发难了。”

  于冠南欠身道:“是。”

  他顿了一顿,又不解地问道:“七公,咱们为何不等秋收之后,粮荒爆发,再把此事一并发难呢?

  到那时数罪并罚,杨灿不但要下台,取死之道都有了,岂非更好?”

  于七公冷哼一声,道:“你啊,眼皮子还是浅了。

  咱们若是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吗?

  咱们给他找点麻烦,他就会以为,这就是咱的手段,还能注意到粮食欠收的事儿?”

  于冠南恍然大悟,不禁赞道:“原来如此,七公深谋远虑,冠南不及也!”

  于七公悠然一笑,抚须道:“我们现在动不了他,就动当家主母和小阀主。

  咱们炮制的这番谣言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以此为由弄死他们,却也可以让他们辩驳不清。

  为了自证清白,索缠枝怎么也得先向太夫人交还一些权力。

  接下来,为了避嫌,杨灿再想用小阀主的名义发号施令,也不能那么随意了。”

  于冠南一听,大拇指一竖,刚要开口,于七公就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老夫让你挑选几位与绾绾同龄的族亲少女,再物色一些青年才俊来上邽,办得怎么样了?”

  “回七公,人选已经敲定,这几日他们就会陆续抵达上邽。”

  “好。”

  于七公满意地点点头:“索二说得对,没有手握刀把子的人撑腰,咱们想扳倒杨灿,终究有点悬。

  于骁豹镇守一方,手握兵权,原本是最好的助力。可惜这蠢货胸无大志,竟然甘心被杨灿摆布。

  我们先让同族少女亲近于绾绾,与她结为手帕交,说些中伤杨灿的话,不怕她不对杨灿憎恶日深。”

  “她如今这般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我们再让一些俊俏少年伺机接近,俘获她的身心。

  豹三儿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到时候,他的女儿死心塌地的和杨灿作对,不怕他不站在咱们一边!呵呵呵呵……”

  趁着于七公发笑,于冠南的马屁终于找到机会拍了出来:“七公妙计,走一看三,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呀!”

第441章 动土

  王祎的签押房内,案几光洁,文牍堆叠整齐,满是一种官署独有的肃穆气氛。

  宗丞于冠南翘着二郎腿,悠然坐于侧位上,一边拨着茶叶,一边看着王祎。

  王祎坐在案后,翻看着亲耕劝农礼的流程册页,审阅着一条条章程,神态很是仔细。

  他原是上邽城司户功曹,如今随着杨灿的高升,他也是水涨船高,已然是于阀的籍曹主吏。

  籍曹主吏总揽全阀的户籍、田亩、人口诸事,论品阶权位,俨然就是这一方割据政权的户部尚书。

  于冠南睨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道:“王主吏,这套亲耕劝农礼的流程细则,是我按照往年章程,稍做修订的,七公也看过了。

  你仔细瞧瞧,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只管提出来,咱们再做商榷。”

  古来帝王,开春时节,必定率领文武百官亲赴郊野皇田,扶犁拓土、执锄耘田,以天子之尊躬身示范,昭告天下重农固本、劝耕安民的本心。

  河陇地区自乱世割据,诸阀并起直到今天,早已没了许多旧时皇朝的礼制体系。

  但这春耕时节的亲耕之礼,却被各方势力继承了下来。

  于阀据守上邽,立足陇右,与其余七阀不同,其余诸阀耕、牧、商、工并举,各有偏重。

  比如有的门阀逐水草兴畜牧,有的门阀通贸易重商贾,更有慕容阀这种均衡发展的门阀。

  唯有于阀,因为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一直是以农耕为立阀的根本、立业的支柱。

  即便是这两年来杨灿锐意革新,大兴工坊实业,先是落成了天水工坊,又利用战争的畸形刺激迅速壮大。

  上个月更是相继开辟了凤凰山分坊、代来城分坊,工商业态日渐繁盛。

  可短时间内,于阀的工坊商贸的收益与体量,还是无法撼动农耕在于阀的核心支柱地位。

  是以每岁的春耕大礼,于阀依旧极为重视,不敢稍有懈怠。

  王祎指尖划过纸面密密麻麻的仪程条目,目光审慎地逐条勘误推敲着,神色严谨不苟。

  于冠南静静地坐在一旁,神态自若,不时悠然四顾。

  待王祎停下,拿出茶杯润喉,他才笑着说道:“王主吏,昔日你得邓老管家赏识,入了先阀主的青眼,被破格擢升,调到上邽,在杨总戎身边做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你身居籍曹主吏一职,总揽我于阀户政田赋,执掌着阀中根本生计,堪称我于阀掌钱袋子的财神爷,果然不负先阀主看重啊,呵呵……”

  这番溢美之词,听在王祎耳中,却让他从容的神色微微一滞。

  王祎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晦暗。

  但他随即便掩去了这一抹晦暗的神色变化,淡淡一笑,又低下头去。

  外人只知他如今身居籍曹主吏之位,可以对标一个皇朝的户部尚书,风光无限。

  可是,他手中的权柄早已被拆分得七零八落了啊。

  如今于阀农政始终操持在东顺手中,举凡田亩开垦、春耕督导、农桑赋税诸事,皆不由他插手。

  至于财政,关乎财政钱粮、物资调度、库藏收支,又尽归李大目管辖。

  这般分权的格局,恰似后来宋朝的制度,户部徒留虚名,度支司掌财政、司农寺握农权,户部大权被层层分割。

  他这个籍曹主吏,如今看似位高权重,但是空有头衔,实权有限啊。

  于冠南豹似恭维,但双眼一直注意着王祎的神色,王祎眼底转瞬即逝的郁色与不甘,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于冠南心中便有了数。

  果然,此人心中,已然对杨灿的分权制衡之术心存不满了。

  杨灿一手提拔的那些心腹嫡系,想拉拢太难了,一旦没看准人,他们转头便去密报杨灿,还会坏了七公的大计。

  但似王祎这般“半路入局”的部属,想要离间拉拢,那就容易多了。

  此事,我当回禀七公,可以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嘛。

  待秋后,配合着饥荒这记致命的杀手锏,再加上名声尽毁、部下背叛等一套连招,呵呵……

  杨灿那时若识相,赶紧交权退位,还能保全一条性命。

  如若不然,送他升天,又有何不可?

  ……

  杨灿,又升了一回天。

  三边通调署后宅一处寝居里,此时无比静谧。

  窗棂掩着,隔绝了外界的声息,屋内余息缱绻,氤氲着一种温柔而松弛的气息。

  又一场温存刚刚落幕,风月无声,只余满室安宁。

  阿依慕与桃里可敦两两静卧,浑身气力尽散,如两团柔软的春泥,摊在杨灿左右,眉眼间满是慵懒动人的倦色。

  她们就要返回草原了,临行之际,百般不舍,自然是竭尽了余力。

  被这般两个知情识趣的美妇人如此服侍着,杨灿今日也是通体舒泰。

  阿依慕微微侧伏,耳朵贴着杨灿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一片安宁。

  许久,她才闭着美眸,柔声呢喃道:“瑟弥马上就要返回草原了,伽罗独自留在上邽。

  我听说,九姓商帮的康小娘子,有些故意为难她。”

  杨灿笑道:“怎么,不舍得了?有人为难,于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有人为难她,她才无暇他顾;她对那人不服气,才会努力学习,将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阿依慕苦笑道:“夫君说的也是,但愿这法子……”

  她没再说下去,她不想让桃里可敦知道太多,否则,以后谁看谁的好戏,那就不好说了。

  杨灿见状,已经明白她有些纠结的心思。

  杨灿便耐心地道:“伽罗不会一直住在上邽的,待九姓商帮的各路物资输送到位,她会时常往返于草原与上邽之间,兼顾两地诸事。”

  “你二人专心于武事便好。不过,如今玄川部落内乱不休、自顾不暇,西边又有白崖国为你们分担,想来……要促成结盟,也不会太难。

  你们回去后,当以拉拢联结、怀柔安抚为主,能合则合,能联则联,不必事事诉诸武力。”

  桃里可敦本来懒懒地偎在杨灿另一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听到这里,微微张开惺忪的媚眼儿,媚眼如丝地睇着杨灿,娇声道:“杨郎怕我打不过么?你果然是疼我的。”

  说罢,她眼波盈盈一转,有些挑衅地瞟向阿依慕。

  杨灿把脸一沉,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轻忽。

  你二人返回草原,身负着一统诸部、安定草原的重任,日后需勠力同心、同袍同泽才成。”

  阿依慕闻言,马上甜笑着,先用眸光轻扫桃里可敦一眼,再仰脸看向杨灿,娇滴滴地道:“夫君,人家也想同袍同泽、勠力同心呢。可是有些人她不争气呀。”

  桃里可敦一听大为光火,没有阿依慕分担火力,她是真不行,这是事实。

  但,事实怎么了,就能是你左厢大支夫人,嘲笑可敦的理由?

首节 上一节 718/8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