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边,正有一条小生命在悄悄孕育。
她已经有了杨灿的骨肉了,可那冤家,之前却说不宜现在娶她过门儿,要等秋后再说。
所以,现在有了身孕,她也不好张扬。
不过,秋后便秋后。
桃里可敦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老娘有了他的孩子,你看他的心以后偏向谁。
如果是个儿子就更好了,阿依慕,且让你再得意一时,嘿嘿!
春风徐徐,阿依慕信马游缰,带着几名侍卫,回到了左厢大支的营地。
在帐前翻身下马,一袭精致小裙、宛若玉琢天人的小小身影便扑了上来,那是尉迟曼陀。
“娘!”
曼陀拉起母亲的手,和她一起进了大帐,担心地道:“娘,师巫特意嘱咐过的,你现在怀着身孕,不可以再骑马。”
阿依慕笑着摸了摸曼陀满是俏皮小辫儿的脑袋,道:“娘只是轻驰慢行,未曾策马狂奔,不碍的。”
曼陀点点头,待母亲坐下,便把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肚子,好奇地道:“娘,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阿依慕含笑反问道:“那曼陀是更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呢?”
“我想要小弟弟!”
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小弟弟能帮我打架,能护着我!”
阿依慕笑道:“你沙伽哥哥也可以帮你打架,可以护着你呀。”
曼陀理直气壮地道:“但是弟弟听我的话呀,他要是不听我就能揍他,沙伽可不行,我打不过他。”
阿依慕听了不禁失笑。
曼陀道:“对了娘,这个消息,你告诉阿爹了么?”
阿依慕脸色微晕,抚着小腹,满脸温柔地道:“不急,再等两个月,待胎相坐稳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想到当桃里可敦知道这件事后,那种又妒又恨,却只能无能狂怒的模样,阿依慕对于两个月后,忽然充满了期待。
……
玄川部落,在百日之后,重新拥有了他们的族长。
符乞罗强势回归,携雷霆之势重回部落中枢。
他联手虽然落魄却依旧战力强横的秃发部落首领秃发勒石,手握两千五百余精锐骑兵作后盾,回到了玄川部落。
他在部落里的威望和地位本就远超其他竞争者,这般情况下,自然无人能与他争。
不过,此前已经开始竞争族长之位的符乞猛、符乞和两人,如今已经滋生了野心,可就不如以前好管了。
他们虽然一番权衡,终究不敢公然反叛,接受了符乞罗继任族长的事实,却也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忠心耿耿。
符乞罗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他成为玄川部落族长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对黑石部落发起复仇之战。
为此,符乞罗设宴款待秃发勒石,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秃发部落现在这么惨,也是拜黑石部落所赐,自然是一拍即合。
只是,对于何时出兵……
秃发勒石沉吟半晌,方道:“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符乞罗道:“勒石大哥可有想法?”
秃发勒石道:“咱们草原上,最好的发动时间,当然是秋天。
历经一夏的丰茂草场滋养,战马膘肥体壮,畜群繁育完毕,部落干肉、乳酪、粮草储备充盈,物资充沛。
而且敕勒川地处阴山南麓,入秋之后没有暴雪暴雨,道路通畅,辎重、畜力都通行无阻。”
符乞罗摇了摇头:“勒石大哥,我不想等那么久。
我初登大位,部落内部因为先前夺位之乱人心浮动,我威信有限。
我必须尽快开战,以一场大胜仗立威,稳固权柄。”
秃发勒石闻言眉头紧蹙,再度沉吟起来。
不能等到秋天,那就只能是春末发兵了。
这是仅次于秋天的机会。
但,牲畜经过一冬的损耗,已是羸弱不堪,战马也体力不支,难以支撑长途奔袭。
所以,历来只有小规模的劫掠袭扰,才会选在春天,他们要合兵一路攻打黑石部落,可不是小股骑兵袭扰呀。
阿依慕和桃里可敦决定对蛮河部落开战,那可是打邻居,抬抬脚的事儿,没有这么多的顾忌。
而且,她们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完全可以弥补消耗,符乞罗可没有这些。
见他迟疑犹豫,符乞罗眼底掠过一抹不屑,朗声道:“勒石大哥,你还犹豫什么?
咱们要打的,可不是尉迟烈、尉迟昆仑那时候的黑石部落了,而是郁久闾桃里、尉迟阿依慕这两个娘们儿管着的黑石部落!”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傲然道:“打女人,还是你我联手,还怕打不赢!”
秃发勒石想到自己的族群现在饱受诸部排挤,四处游荡。
虽说秃发部落哪怕落魄了,很多部落也比不上他们强大,但他们现在是公敌,生怕打了一个惹出一群,因此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要想重新站起来,就需要玄川部落的支持。
而玄川部落要更强大,对他们的支持才有力度。
想到这里,秃发勒石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决然。
他也重重一拍桌子,狠声道:“好!便依你所言,咱们干!”
符乞罗大喜,道:“咱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整备,一个月后,咱们在蛮河岸边,举杯庆祝大胜!”
秃发勒石也笑了,端起酒碗,道:“好,到时候就让桃里可敦和阿依慕跪在你我脚下,侍奉咱们吃酒!”
两人大笑着举碗一碰,一饮而尽。
……
此时,代来城这边,已经燃起硝烟了。
军主于骁豹、城主索醉骨,早就开始了战争准备。
索醉骨从上邽回到代来,代来城的军事行动就正式开始了。
于骁豹亲领一军,又分派了多个小队,如群狼一般,进入了慕容阀的地盘。
春日暖阳遍洒田野,青苗破土舒展,正是春耕的关键时节,可慕容阀的良田沃土,却沦为了战火肆虐之地。
银城西侧七里,正是春耕大忙时节。
田间尽是躬身劳作的农夫,扶犁耕田、播撒种子、引水浇地,处处可见勤恳忙碌的身影。
耕牛低哞,农具起落,本是一派安稳太平的春耕景象。
可这份安宁转瞬就被一阵铁蹄碾碎了,于阀一股轻骑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冲进青苗地里。
百余匹战马狂奔而过,马蹄趟烂了刚起的垄土,破土寸许的青苗被踩得稀烂。
有人下马,已经冲向耕牛,砍断拉犁的绳索,牵起壮牛就走。
试图阻拦的农夫,立刻迎来了明晃晃的刀枪。
接着,他们便发现,这些“土匪”抢的不只是耕牛,连人都抢。
不曾反抗,没被砍死的农夫,被人用绳索绑成一串,拴在了牛屁股后面。
然后,这群肆意破坏了一大片耕地的代来城兵马,便毫不留恋地押着他们和耕牛,扬长而去。
此战,从一开始便处于一种对于阀有利的局势当中。
其中一个致命原因,便在于慕容阀的腹心要塞夹谷关,已然落入于阀掌握之中。
于阀在夹谷关的屯兵,时不时便出兵佯攻袭扰,牵制住了慕容阀的大军。
慕容阀不敢从此地抽调重兵奔赴南地抵御袭扰,担心腹心空虚、要塞失守。
再加上正值春耕,各地都需要大量青壮劳力,也不能无休止地征兵,慕容阀面对代来骑兵的反复袭扰,难免有些疲于应付。
慕容阀只能采取了守、稳、拖、联的应对之策,苦苦挣扎。
他们坚壁清野,放弃零散、偏远的小块农田,不再分散兵力固守。
他们开始布署联防,通过烽火、锣鼓等各种声光烟旗等方式,建立及时的预警体系。
如此这般,倒也稍稍扼制了代来方兵马肆无忌惮的破坏行动。
身在上邽的杨灿,看起来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个。
他将全部心力倾注于兵制改革,稳步梳理军政分离区域的权责划分,完善各级行政体系,整顿吏治、稳固根基。
对于外界悄然蔓延的危机、暗中滋生的粮食隐患,杨灿似乎全然未曾察觉。
于氏宗亲对东顺毫无半分疑心。
一来,东氏家族两百年来忠于于氏,世代赤诚,根基稳固、信誉卓著;
二来,东顺从未公然向杨灿示好,平日始终周旋于于氏族人之间,行事低调、毫无破绽。
可秋收粮储丰歉,关乎各方大计,容不得半点疏忽。于氏族人虽信任东顺,却依旧暗中派遣探子,乔装下乡,探查粮情。
两名探子扮作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慢悠悠行走在村落田间,一路细细探查。
入目所见,田间青苗稀疏、长势参差,大片田地出苗不齐,往来耕作的农夫个个面带愁容,忙着补苗、引水灌溉。
今年庄稼长势,远不如往年繁茂茁壮。
沿途大道探查,尚且不易引人注意,可二人想要深入田间腹地、探查整片田地实情,行踪便格外扎眼,很快引来田间农夫的警惕打量。
数次被扛锄劳作的农夫拦路盘问后,二人也察觉不妥了。
此地通往田间深处,尽头便是依山而建的族人祖坟,寻常外乡商贩绝不会涉足此地。
贸然深入,极易暴露身份,一旦泄露秋收欠收的隐秘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探子不敢往深里去了,他们核计了一下,便拐回了村庄。
“小哥,行个方便,讨口水喝啊。”
他们停在一户人家门口,一口地道的乡音,笑得和气。
“我们是货郎,赶路赶得口干舌燥,跟你讨碗水喝。”
那年轻农夫正在院子里修理着一柄锄头,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去自家井里,打了桶水,提到他们面前。
二人连连道谢,直接用手掬了水,咕咚咚地灌了一番。
那农夫正要把水桶提回去,一个探子笑道:“小哥,我们不只卖货,也收货。
你家有啥农货,鸡蛋、熏肉、干菜、粮食我们都要,价格高着哩。”
那农夫一听,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模样儿,忙扭头冲着屋里喊:“娘,有货郎收农货啦,咱们家要不要卖点儿?”
很快,一个满脸皱纹、肤色黢黑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走出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