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们还可以派人,潜到对岸,找机会和蛮河部落的老塔木取得联系,如果……蛮河部落的人愿意反手,咱们必然能一战攻克黑石本部!”
秃发勒石眼睛一亮,拍案道:“好主意,符乞和,你不愧是玄川部落的智者。”
符乞罗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妒恨忌惮的神色,打个哈哈,有些不自然地赞道:“符乞和足智多谋,我大哥在时,便对他极为倚重。
今后,我符乞罗统率玄川部落,也是把符乞和兄弟视为第一智囊的。”
符乞和皮笑肉不笑地配合了一下。
秃发勒石道:“所以,我们的软肋,是缺粮。而黑石部落的软肋,是尾大不掉,应对困难,尤其还有刚刚归附的蛮河部落,用着不放心,不用还要防,成了大累赘。”
秃发勒石拍案道:“既然如此,咱们便两部分兵,轮番主战。
同时,挑选能言善辩者,潜到南岸,伺机寻找蛮河部落的老塔木,如能劝降塔木,黑石部落就算是缩到王八壳子里,也守不住!”
计议已定,玄秃联军便依托他们全骑兵高机动的绝对优势,开始分兵合作。
一部负责主攻,一部负责外围清扫。
主攻者可在渡河后绕着黑石部落的营地,寻找破绽,进行攻击。
负责外围清扫的一部,则刮地式搜索,从仍在各处游牧、对此间变化尚不知情的黑石部落牧人那里缴获牛羊,作为补给。
同时,一旦有黑石部落散布于外的厢、支人马回援,则予以拦截阻击,两部两日一轮换。
负责联系蛮河族长塔木,争取说服蛮河部落反水的任务,则落在了符乞和的身上。
蛮河南岸,桃里可敦的大帐里,此刻也是权贵云集,商议大计。
桃里可敦端坐上首,左右上坐的分别是阿依慕夫人和塔木,他们现在分别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前厢大支的首领。
右厢仍在组建,至于桃里可敦的舅父库莫奚,虽然实权在塔木之上,但名份却不及塔木,因此屈居其下。
对于来势汹汹的玄秃联军,其实黑石部落的众长老并不太担心。
论实力,占据了主场优势的黑石部落,并不比玄、秃联军弱。
但是,对方来的全是战士,而他们有大量的老弱妇孺,使他们无法机动作战。
但守御的话,他们并没有城堡可恃,因此只能以原地野战的方式迎敌,这会让他们进入被动。
如果主动进攻,刚刚归附的蛮河部落则成了尴尬的存在。
一时间,黑石部落是绝对不放心让蛮河部落单独作战的。
不但不能,还要分兵监视、威慑,这就难免让黑石部落的行动束手束脚起来。
只不过,这个原因,帐中的人全都明白,却谁也不能说出来。
他们只能为自己一方的决策另寻理由。
莫那籹长老道:“可敦!玄秃联军远道疲敝、粮草匮乏,反观我军,以逸待劳,粮草充足。”
虽然咱们有族人要守,负累大了些,但只要坚守营寨,护住咱们的粮草和牛羊,玄秃联军必败!”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刚刚归附不久的老塔木自知身份尴尬,因此只是闭口不言。
众人辩论许久,桃里可敦缓缓抬手,帐内顿时肃静下来。
桃里可敦一张娃娃脸透着冷肃之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于阀那边,尉迟伽罗刚刚又运来一批军械,还有一批粮草。
有了这些军械,本就不逊于玄秃联军的咱们,还怕他不成?
有了这批粮草,也能让我们坚守更多的时间。玄秃联军最大的麻烦,就是没有补给,只要我们守住,他们粮尽之时,就是我们全力反攻之时。”
阿依慕夫人道:“我以为,各部回去,立即清点物资,以车驾组阵防御。
牛羊中羸弱的、尚未怀崽的,尽快宰杀一批,做成肉干。
这样,族人有于阀那边刚运来的粮食,牲畜有去年秋天储藏、如今尚未用尽的牧草,要坚持到玄秃联军粮尽,并不为难!”
桃里可敦微微颔首,道:“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黑石部落目下最可行的办法,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见众长老都同意,桃里可敦朗声道:“好!现在大家各自回去,依此策行事。
各部防区,务必集结青壮,全力防守,待玄秃联军粮尽、军心溃散、人马疲敝之时,便是我扭转乾坤之日!”
满帐权贵齐齐拱手:“谨遵可敦号令!”
军议结束,众人匆匆散去,桃里可敦起身,扬声道:“塔木大人,请留步。”
老塔木停下脚步,走回桃里可敦身边。
桃里可敦笑吟吟地道:“塔木大人,我听说,前儿晚上,你刚添了一个女儿?”
老塔木还以为桃里可敦有何安排,不想竟是询问家常,微微一呆,才捋须笑道:“不错,前儿半夜生的,是个丫头,白白胖胖的,甚是招人喜爱。”
桃里可敦看着须发皆白的老塔木,笑道:“塔木大人老当益壮,恭喜,恭喜!”
塔木听了,也有些得意洋洋,他都六十九了,还能生孩子,确实颇感自傲。
桃里可敦含笑道:“我儿如今五岁,尚未定亲。我有意为小儿和令媛定一门亲事,不知塔木大人以为如何?”
塔木一听,不由惊了一下,惶然拱手道:“可敦,您的儿子,可是咱们黑石部落的族长。
我那女儿福薄,哪里配得上黑石部落族长。”
桃里可敦笑道:“塔木大人过谦了,我儿的妻子,就是未来的黑石部落可敦,若不是塔木大人这样的身份,寻常人家女子,怎么配得上这个身份呢?”
塔木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可敦如此看得起老塔木,塔木感激不尽。
这门亲,塔木应下了,我前厢大支,愿永世效忠黑石,效忠可敦,不离不弃。”
桃里可敦含笑将他扶起,道:“既然如此,我马上让库莫奚长老作媒,去你帐中求亲。”
塔木笑容可掬,连声道:“好,好,塔木这就回去准备,恭候库莫奚大人。”
塔木兴冲冲地走出大帐,眸光马上清冷下来。
玄川部落的符乞罗,秃发部落的秃发勒石,都是被杨灿弄死了族长,捡漏上位的。
塔木莫名其妙地被黑石部落两个娘儿们揍了一顿,憋憋屈屈地臣服于黑石部落,当然心有不甘。
但,阿依慕的男人是杨灿,老塔木对这个男人有些畏惧。
他当然不会死忠于桃里可敦那个娘们儿,却也不会草率地答应符乞罗和秃发勒石反叛。
归附一次后,他已是前厢大支的首领,如果叛了,却败了,再降,那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他要等,等等看,在双方势力决出雌雄之前,他绝不轻易表态。
至于儿女亲家,先结着,如果黑石部落扛得住玄秃联军,自己的女儿,就是黑石部落未来的可敦,那样的话,死忠于黑石,就是死忠于自己,也不是不能答应。
想到这里,老塔木笑了一声。
在这个女儿出生之前,他已经十四年没生过子女了,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又有了孩子。
对这个老年得女,他的确格外宠爱一些,若能为这孩子争个可敦的身份,老塔木也是蛮开心的。
但,一切的一切,他还是要看,桃里可敦有没有能力,守住黑石部落!
桃里可敦眼看着老塔木出去,便叫侍卫去寻库莫奚来。
等库莫奚长老进了大帐,桃里可敦就把她要和老塔木联姻的打算,告诉了他。
随后,桃里可敦便道:“舅父,这件事,我就全权拜托你了。
你以保媒联姻为由,这段时间,多和蛮河部走动走动,盯着那个老家伙。
如果蛮河部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立刻回报于我,咱们立刻出兵镇压,宁杀错,不放过!”
库莫奚凛然道:“可敦放心,老塔木顶多算是一头老狼,玩心眼儿,他斗不过我这老狐狸!”
……
草原之上,蛮河两岸,玄秃联军和黑石部落各自排兵布阵之时,上邽城里,于阀阀府里,总戎杨灿也召开了一次大排衙般的军事会议。
于阀在上邽的所有要员,尽数参加,政事厅内肃穆庄严,文武臣僚分坐两侧。
年纪轻轻的杨灿端坐主位,一身墨色戎装,身姿挺拔,清冷凌厉。
“黑石部落乃是我于阀左右草原局势的关键,是我们的盟友。
慕容氏此前,就曾利用黑石部落,在木兰川上要组建草原联盟。
如果当初让他成功了,在慕容军攻打我于阀时,草原上一支铁骑突如其来,恐怕我们就不是如今这般结局了。
所以,无论如何,对于黑石部落如今的窘境,我们不能不救,不可不救!”
杨灿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道:“诸位,我决定,亲率精锐出塞,驰援黑石!”
本来,政事堂上一片肃静,对于出兵支援黑石部落,他们没有太大的意见。
但杨灿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哗然。
上邽老城主、如今的上邽参议李凌霄第一个站了出来:“杨总使,万万不可啊!
派兵援助黑石,老夫同意。但您身系全阀局势,岂可轻身涉险?愚以为,派一员将驰援即可!”
李大目急忙附和道:“是啊总戎,千金之躯不坐危堂,您要亲征,太草率了!”
王祎也道:“一隅三部之争,还不值得总戎您亲身涉险啊!”
杨灿脸色一沉,“啪”地一掌拍在案上,堂上顿时一静。
杨灿厉声道:“黑石不可不救,原因,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玄秃两部来袭,黑石左厢大支首当其冲。左厢大支的阿依慕一介女子,如何独力支撑?
这个时候,我岂能袖手旁观?此战,必须打,也必须由杨某亲自前去,吾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言。”
众人一听,不禁哑然。
这说的冠冕堂皇的,结果你是为了救你媳妇儿?
有那没见过阿依慕的,不免便想,这女子究竟何等美人儿,竟让总戎大人如此牵挂,不惜为她冲冠一怒?
这场名为商议,实为告知的军议结束,众人纷纷退出政事堂,这才牢骚起来。
大执事东顺冷着脸道:“糊涂,总戎怎可如此糊涂,简直岂有此理!”
李有才抱怨道:“就是啊,为了一个女人,值当的吗?以他今时地位,要什么美人儿没有,实在是意气用事了。”
原清水城主,如今位子虽高,却坐了冷板凳的袁鹏飞含笑道:“总戎虽然位高权重,可说到底,依旧还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想法,和你我这般老朽岂能一样?年轻人啊,嗨,着实令人一言难尽……”
上邽城西,一间雅致清幽的香料铺里,几女小坐,暗香浮动,她们也在说杨灿,可评价,却与东顺、李有才等人的评价截然不同。
香料铺里,于绾绾、于慧、姚静(独孤婧瑶)、康敏四人各具姝色,风情迥异。
于绾绾在罗汉榻上盘膝大坐,用一块鹿皮保养着佩剑。
一条银白滚绫的禈裤把她那双健美修长的腿绷得紧紧的。
寻常女子,在自己内室坐着,也不会学男人般这般盘腿大坐,她却毫不理会。
于绾绾拍着大腿,笑道:“欸,你还别说,我瞅着他,一向不太顺眼的,这回顺眼多了。
管他多大的官儿,多少权势,自己的女人危难之际,都不计较诸般得失,敢为红颜赴险,不错,不错。
等我下回见了他,少送他几个白眼儿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