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747节

  他一手稳稳地按住伤口处的药布,另一只手捋起绷带一端,绕向她的腰肋。

  尉迟伽罗极为配合地微微挺起腰身,可要把绷带递过去,杨灿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她的身体。

  那触碰,就像电流般,窜过了伽罗的身体。

  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娇躯触电般一颤,滚烫的红晕便铺满了她的脸。

  伽罗紧闭双眸,贝齿轻噬住樱唇,不敢抬头,也不敢动。

  只绕一圈当然不成,至少也得三圈五圈,等杨灿绕完,指尖上犹有一种抹到了珍珠粉般的细腻滑润的感觉。

  伽罗的肌肤上泛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温度高得吓人,她的头不知何时已经埋进臂弯,扮起了一头扎进沙堆的鸵鸟。

第460章 夜逐

  暮色沉凝,夜雾渐渐漫过了苍茫的草原。

  杨灿这边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包扎伤兵,调度全军休整进食、饲喂战马。

  等到所有的善后事宜尽数妥当后,天地间早已坠入一片沉沉的夜色。

  杨灿麾下虽然只有五百余骑兵,可他缴获与收拢的战马,如今竟已多达一千六七百匹。

  这么多的马饲育起来自然繁琐,单单是把这么多的战马喂饱,便要耗费许多时光。

  待诸事齐备,人马都歇得差不多了,杨灿便传令全军集结,连夜拔营,驰援黑石部落。

  此时夜色温柔,如轻纱覆野,流云缓缓地漫过墨色的天幕,细碎的月色穿透云层,洒落了一地的清辉,朦胧一片。

  杨灿麾下五百余骑,有马一千六七百匹,每人至少有三匹马可供轮乘。

  他们只要每驰骋大半个时辰,便换马轮乘,就能让马力得到充分休息,保持随时投入战斗的最佳状态。

  只是,大军整装待发,杨灿刚把尉迟伽罗放上她的马背,伽罗便痛呼了一声。

  少女好看的眉尖颦了起来,眼底噙着浅浅的水光,可怜兮兮地看着杨灿,声音也莫名地软糯,足足四个加号那么甜。

  “阿……阿父,人家的肩胛受了伤,如今不能持缰驭马,只要一动,人家就疼。”

  军情如火,战机片刻耽误不得。

  杨灿眸光微顿,哪怕察觉她似有撒娇说谎的可能,这时也无暇辨析。

  他只是稍一迟疑,便伸手将伽罗抱下了坐骑,转而安置在自己的汗血宝马背上。

  随即,他便纵身上马,坐在了尉迟伽罗身前。

  少女马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上他坚实的脊背,眉眼舒展,一脸的幸福甜蜜。

  哪怕只能得片刻轻怜蜜意,也好过苦苦相思,这一刻,她满足了。

  尉迟伽罗的侍卫策马追随左右,见伽罗如此模样,不禁心中诧异。

  旁人不清楚,他们还不知道吗?

  伽罗姑娘马术极佳呀,她仅凭双腿夹持、腰身控力,就能驭马纵横,身法灵动、进退自如,丝毫不逊于双手控缰的精锐骑士。

  如今不过是一侧肩胛受伤,何至于连坐骑都无法驾驭了?

  他们悄悄耳语的动作,以及那诡异的目光,顿时被尉迟伽罗察觉。

  一时间,仿佛被人窥破了心中秘密的羞耻感,让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尉迟伽罗恼羞成怒地道:“你看什么看?我受伤了,与阿父共乘一骑,有什么不可以?”

  那侍卫见她突然发威,忙解释道:“伽罗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想?想也不可以。”

  那侍卫赶紧闭上嘴巴,扭过了脸去。

  尉迟伽罗恼羞地道:“你干嘛不看我?”

  那侍卫可怜兮兮地道:“我……我这不是怕姑娘你骂我嘛。”

  “你好端端的我干嘛骂你?你不看我,分明就是心虚!”

  “咳!”杨灿轻咳一声,带些谴责的口吻道:“伽罗……”

  “喔。”伽罗乖乖答应一声,小声嘟囔道:“我不说话了。”

  杨灿双腿轻磕马腹,汗血宝马稳稳前行。

  感受着身后柔软的触感,杨灿一时头大如斗。

  我不是没撮合过啊,独孤清晏那般出身、门第、相貌都是一等一的男儿,她都没有喜欢上,我上哪儿去给她找更好的?

  ……

  夜色渐深,时至午夜,旷野漆黑难辨路径。

  所幸此地是无垠草原,地势平缓起伏,唯有大地舒展的波浪状肌理,无山石沟壑阻隔。

  将士们点燃火把,跳跃的火光交织着朦胧月色,足以照亮前路,供大军连夜驰行。

  符乞罗亲率本部兵马,连夜疾行奔袭,唯恐贻误战机。

  大军行至半途,西北方向忽然亮起连片火光,无数火把蜿蜒如龙,滚滚朝着己方逼近。

  符乞罗当即勒马止步,传令全军列阵备战,戒备突袭。

  片刻之间,己方斥候便领着数骑疾驰来报。

  来人正是秃发部落首领秃发勒石。

  此刻的秃发勒石满面红光、神采飞扬,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的神气。

  他依计设伏,重创了老塔木的蛮河兵马,斩获颇丰。

  大胜之后他便连夜率军追击,未曾想在此处与盟军符乞罗顺利会师,心中底气愈发充足了。

  符乞罗没有告诉他,符乞猛、符乞和已各领本部兵马去痛打落水狗,因此没能参与奇袭黑石部落的战斗。

  夜色之下,秃发勒石也看不清符乞罗军中全貌,否则,若被知道他的兵此刻比符乞罗还多一些,两路人马加在一块儿已不足两千六百骑,定会萌生退兵之意。

  此战是符乞罗登顶掌权后的首战,是他站稳脚跟、震慑全族的立威之战。

  麾下符乞猛、符乞和各怀心思、难以驯服,那两个反骨仔,都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若他此战无功、空手而归,他回营之后,定然难以服众,更难掌控部落权势。

  如今符乞猛、符乞和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既然逃避了袭击黑石部落的艰巨任务,他只能拖住秃发勒石了。

  于是,符乞罗简单说明自己伏击黑石左厢大支成功的战况,便催促秃发勒石立刻行军,马不停蹄,直奔黑石部落。

  前路之上,老塔木正领着残余部众连夜仓皇奔逃。

  他不慎落入秃发勒石的埋伏圈套,麾下兵马折损四分之一,侥幸突围的残兵,也大多带伤、战力大损,军心已然涣散。

  奔逃途中,残兵队伍恰好撞见在草原就地扎营的库莫奚部。

  库莫奚部此番居中策应,负责清扫战场、接应各方。

  白日里大战落幕,他们收缴了满地遗弃的兵刃、破损的皮甲,还有从敌军尸首身上剥离的衣袍杂物。

  这些战利品虽入不了库莫奚的眼,却足以让普通战士收获颇丰,算是一笔不小的补给。

  夜幕降临后,库莫奚部便就地扎营,原本打算静待天明,再联络尉迟伽罗和老塔木两部,汇合之后再一同缓缓退兵。

  未曾想夜半时分,营外马蹄声骤起,人马躁动。

  幸而营外派有斥候,不仅提前发出警讯,并且很快探明了来人身份,方才化解了一场虚惊。

  老塔木被侍卫引入库莫奚大帐,神色焦灼地把自己中伏突围、兵马折损的始末对库莫奚尽数说出。

  库莫奚听罢,不由得脸色大变,忧心忡忡地道:“敌军竟如此狡诈阴险!

  塔木大人你既然遭遇了埋伏,尉迟伽罗那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老塔木心急如焚,截断他的话道:“库莫奚大人,咱们此刻已然顾不上左厢兵马了!

  秃发勒石既然穷追不舍,显而易见,敌军此前皆是诈退,是刻意引诱我军出营。

  他们不仅是为了打咱们一个埋伏,更是为了调虎离山,再趁夜奔袭、直捣我黑石腹心之地!

  如今你我必须即刻拔营,退回黑石大本营固守,一旦大营被破、粮草补给落入敌手,这仗,就又有得打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库莫奚幡然醒悟,不敢耽搁,即刻传令全军拔营起寨,与老塔木的残兵合兵一处,连夜疾驰,回撤黑石部落大本营。

  与此同时,符乞罗与秃发勒石的联军衔尾急追,片刻不歇。

  待到五更天,他们终于追上了仓促后撤、阵型散乱的库莫奚与老塔木联军。

  此时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了夜色,照亮了苍茫的草原。

  天光虽未大亮,却足以看清两军阵型、兵马动向与旗帜服饰。

  玄秃联军不待库莫奚和老塔木反应,便整军发起了猛攻。

  两千余铁骑同时提速,沉闷厚重的蹄声轰然震颤大地,碾压过青青野草。

  战马由慢跑转为疾驰,最终化作一道奔雷般的铁流,如决堤洪峰般悍然撞去,狠狠砸向仓促结阵、勉强回身抵抗的黑石兵马。

  借助战马奔腾之势,玄秃联军的刀锋凌厉无比,破甲断刃如同撕裂薄纸,寒光闪烁间,血染晨霜。

  晨曦微光之中,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库莫奚与老塔木的兵马仓促应战、阵型大乱,先机尽失,节节败退,渐渐落入下风。

  老塔木先前中了埋伏,兵力折损惨重,这些青壮战士,皆是他立足黑石部落、稳固权势的根本。

  他唯恐本部兵马损耗过巨,日后会被桃里可敦轻易拿捏,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格,因而有意留存实力,不肯全力死战。

  正是他这份私心作祟,直接加速了他们的溃败之势。

  库莫奚部独木难支,最终防御崩盘,二人只能放弃抵抗,率领残兵朝着南方仓皇逃去。

  “刷!”

  一道雪亮的刀光破空闪过。

  符乞罗一刀斩杀了一名跳下马、兴冲冲地去捡拾战利品的士兵。

  他把染血的长刀高高举起,厉声大喝:“全军突进!杀入黑石部落!

  到时候财货女子,任由尔等取用!此刻有谁敢驻足不前、贻误了战机,立斩不赦!”

  得了他的吩咐,他与秃发勒石的亲卫马上四散而出,往来驰突,督促全军全速追击,不许一人停滞。

  普通士兵虽然贪恋满地可换钱粮的物资,却不敢违抗军令,只得依依不舍地抛下战利品,咬牙衔尾追击溃逃的黑石残兵。

  天光大亮之时,库莫奚与老塔木的残军狼狈地逃到了蛮河岸边。

  蛮河不算太宽,兼之春日水位浅缓、水流平缓,并不难徒步泅渡。

  不过要让大队人马快速通过,当然还是搭设浮桥方便。

  所幸此前大军北渡追击玄秃联军时搭设的浮桥依旧完好,未曾损毁。

  残兵见状,立刻争相渡河,以求脱身。

  可符乞罗与秃发勒石的追兵已然紧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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