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靠兵马利刃。可要坐稳江山,靠的是人心所向、名分所正、治理所得。而于骁豹的价值,就在于此。”
“他是于氏血脉,是于氏宗亲。有他坐镇代来城、执掌边军,便是向天下人昭示:
我杨灿清算的只是于家祸乱一方的奸党,并非想要倾覆于氏宗族。于家子弟,只要有能力,依旧可以身居高位、手握重兵。
于家宗亲尚且如此,和于家关系千丝万缕的旧势力,当然也是如此,这才能吸引很多人愿意为我效力。
如果,于骁豹死了,哪怕没有有心人造谣,说他的死出于我的设计,也一定会有太聪明的人这么想,那时,你猜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兵马可以平定敌人,但人心,需要一面旗帜来招揽。而于骁豹,就是那面大旗。
阀主在,于骁豹在,我的名与义便在。只要他们在,天下人可以骂我跋扈,可以说我是权臣,却永远不能说我是逆臣。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说罢,杨灿转身走向篝火,才走出两步,又倏然站住。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
杨灿没有转身,声音却没有了方才冷静理智的平静,而是带了几分坦荡的笑意。
“最后,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理由:于家龙虎豹,龙和虎,我恨不得他们死。但这头豹子,我很喜欢!
PS:一上午写出六千字以上很难,我昨天那章是早上五点多起来,吃点东西就开写的,一直写到十一点多,因为低血糖又心慌冒汗了。所以我还是三千一章地写吧。下一章下午滴
第521章 枪,可渡深渊
“此去,我们不会强攻,唯有智取,可救则救,若不可为,绝不贸然出手!”
次日出发前,杨灿还是一语定下了此番援救的基调,这让杨灿的一众侍卫们终于放了心。
昨夜,瘸腿老辛把杨灿说的话,仔细地说给他们听了。
侍卫们对此表示理解,但是主公如果想去“自杀”,他们还是会阻止的。
就像于绾绾明知道索醉骨说的在理,但身为人女,她还是要去,哪怕明知此去是死。
于是,杨灿的侍卫们秘密策划了一番,并且针对杨灿的神力,墨门弟子拿出了五金绞索,巫门弟子贡献了软骨迷药……
他们打算必要时双管齐下,强行把杨灿绑走。
于骁豹已经被困快一个月了,随时都可能防御崩溃,死亡或被擒,因此杨灿必须争分夺秒。
他有二十七匹马,原本的十八名墨、巫两门的侍卫是必须要带的。
他又从路遇的残兵中选了八个伤势轻些、熟悉地理环境的,其中就包括马奇。
一行共二十七人,快马而去,直奔青石叠坞。
至于剩下的溃兵,则负责押着慕容晓晓,步行、绕路赶回代来城。
杨灿给他们留了干粮,自始至终,杨灿就未动过以慕容晓晓换取于骁豹的念头。
这和当初用慕容宏昭向慕容阀交换巫门被困的几名弟子不同。
于骁豹对慕容阀来说,价值十倍于慕容晓晓,慕容氏是绝对不会同意交换的。
两路人马,在次日清晨分开,各自行动。
此时,寒霜仍覆盖着千山草木,茫茫一片浅白。
杨灿一行人沿着人迹罕至的曲折荒径穿行,中间只歇了三回马力,临暮时候,便抵达了青石叠坞所在的群山外。
他们将马匹系在山外林中,然后悄然摸进了山去。
青石叠坞并不在群山深处,翻过一个山头,便看见了山坳中的那处突兀独立的黄土高地。
这是群山环抱中拔地而起的孤峭高台,占地不过三亩,地势却极尽险峻。
想来是经年雨季山洪冲刷所致,洪流硬生生将此地剥离成一方孤台,三面皆是纵深沟壑,底部尽数裸露着层层叠叠的青黑巨石。
此时暮色尚存,可以看清那片孤地的下半截,是层叠的青石岩层,约有三四丈高。
上部又有三丈多高的黄土层,整座高地峭壁陡峭,离地足足七八丈,险峻难攀。
孤台与周遭群山相隔八九丈宽的空谷,寻常人力根本无从逾越。唯有面朝谷外的倾斜坡面未曾遭受山洪冲刷,平整可驻,慕容阀的大军便驻扎于此。
近一月的围困驻扎,此处早已形成稳固军营。
周遭草木多被砍伐殆尽,用于搭建营帐、生火造饭。
通往外界的山路也被运粮车马碾出纵横交错的深辙痕迹。营寨规制俨然,更筑起高耸箭楼,日夜瞭望值守,严防外敌偷袭、内部突围。
杨灿一行人隐伏在山中草木间,地势与那高地近乎平齐,可以看到那高地上还有兵士活动。
杨灿顿时放下心来:还没被攻破,还有人活着,有人活着,那么身为主帅的于骁豹活着的概率就更大。
只是杨灿等人不敢高呼,这三面环谷的地形本就聚音,一旦高声呼喊,斜坡上的慕容阀驻军必能察觉。
杨灿带着人,将高地布局、守军分布、岗哨轮换的细节尽数摸清,直至夕阳彻底沉落、夜色笼罩山野,才借着沉沉草木暗影,悄然绕至高台背靠群山的一侧。
“诸位,如此地势,大家都看清楚了,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叠坞上的人悄悄接出来?”
杨灿带人转移到正对山谷出口一侧的高山坡上后,对一众侍卫们说道。
他麾下这批人手,除却瘸腿老辛原为穆国斥候、深谙潜行侦查之术,其余皆是墨、巫两门精锐。
这些人要么精于机关土木,要么擅长轻身诡术,个个都是擅长机变、攻坚克难的顶尖好手,堪称特种兵般的存在。
如此关头,杨灿自然要集众人之智。
自潜伏靠近叠坞开始,一众侍卫便始终紧绷心神,暗中紧盯杨灿一举一动。
他们早已打定主意,一旦主公心绪过激、执意强攻,发动无异于自杀的突袭,便立刻出手,以最快速度制住、弄晕杨灿,把他带走。
此刻见杨灿始终冷静沉稳、谋定后动,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便纷纷凝神思索破局之法。
巫门中人最是擅长轻功,但是青岩陡峭如削,垂直高度近四丈,上方又覆盖着三丈多厚、边缘风化得一碰就掉渣的黄土,他们反复研究很久,也是一筹莫展。
墨门一众弟子仔细研究许久,倒是讨论得有声有色,渐渐有了头绪。
杨灿凑近了问道:“怎么样,有可行的办法么?”
杨灿对于这些精于土木和机关术的墨家匠人,还是寄予很大期望的。
一名墨门弟子沉声道:“主公,我们在想,如果制作一支枪箭,射向叠坞,箭尾缀以长索,或可在空中,搭建一条可供攀援的通路。”
瘸腿老辛摇头道:“我们有那么长的可以载人的长索?”
一个墨门弟子道:“我们有以五金绞合的长索,不过,长度还是不够。
或许,可以再寻找些有韧性的老藤,连起来就够了。”
一个巫门弟子道:“即便如此,一支枪箭,形如长矛,能掷多远呢?
它还要刺得足够深,才能够承载体重,否则一拽就脱落了。”
另一个巫门弟子道:“掷出时它还得牵带着一条长索,那就更加沉重了,没人能做得到。”
说着,他还看了杨灿一眼,他知道自家主公一身神力,但,那也是做不到的。
长矛投掷,如果是专用的细矛,最大有效杀伤距离也不过十丈,至于重矛,有效杀伤距离只有七丈。
也就是说,挑选距离叠坞最近处投掷长矛,可能也只是能插在黄土层上,因为有效杀伤距离并不等于贯入墙体的距离。
要让这杆长矛在成人体重的脱拽下不从黄土里脱落出来,它至少得贯入那黄土层三尺深,还得有倒钩,这才可能。
但是有倒钩的长矛,要深深贯入黄土就更难了,它还得贯入三尺之深,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又要拖曳一条长索……
一条长藤其实是很沉重的,一个健壮的男人都未必抡得动。
更遑论缀在一杆长枪之后,由人力掷出七八丈外,再刺入垒压千百年的泥土三尺了。
只是一根长矛,后边什么都不缀,这也是办不到的,神力如杨灿,也不行。
一个墨门弟子缓缓道:“人力,当然办不到,但……若以大树为弓呢?”
……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穿林而过,有如鬼哭。
一根就地取材,一丈有八的长枪,粗如鹅卵,前边加了带倒刺的枪尖,尾部缠了一圈圈的五金之丝。
这以五金之丝拧成的细索,能承担极大的重量,而其自身重量,相较于同等长度的藤,其实还要轻很多。
但,墨门弟子身上带的五金之索也不长,把他们几人身上的五金之索全连起来,也只有五丈多长。
所以,他们在后边又牢牢地系了一根山中寻来的坚韧长藤,方才凑够横跨谷壑的长度。
一株长势粗壮、韧性极佳的大树,在墨门匠人精妙手法的改造下,化作一具天然巨弓。
十余名墨、巫弟子合力扯动老藤,一点点将参天巨树拉弯绷紧。
更有两名墨门弟子冒险贴近树干值守,实时监测受力状况,防止拉力过载导致树干断裂,功亏一篑。
实际上,巨树木质坚硬、韧性十足,想要强行拉弯蓄势,难度极大。
更何况众人手中唯有粗糙硌手的老藤借力。
直至杨灿上前,以一身堪抵奔牛的磅礴神力,沉腰扎马、后仰蓄力,双臂灌注千斤之力,才将巨树一寸寸压弯成型。
他们同样不敢太过用力,避免用力过甚拉断了大树,随时盯着树干下负责监测的两个墨家子弟的手势。
“放!”
能够感觉到大树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再拉下去很可能断裂,一名墨家子弟果断下达了命令。
“弓弦”被松开了,“呜”地一声,嗡鸣声被淹没在了山风里。
一根系着长索的倒勾巨枪,划破夜空,向着对面的独立高地猛地射去。
长枪穿过七八丈宽的坑谷,携着千钧惯性,狠狠扎入黄土崖壁之中。
长枪入土三尺以上,倒钩深嵌土中,长索用尽,后边的老藤又被拖出两三丈,被瘸子老辛带人又拖回来一些,绷直了。
杨灿从老辛手中接过老藤,挽在手上用力拽了拽,还好,他哪怕收着力,力量也是极大的,既然没有扯断,说明足以承载一两个人的重量。
杨灿大喜,立刻将老藤交给几个侍卫,绕着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绕了几圈,再固定下来。
就此,一道横跨幽谷,隐于暗影中的索道,便搭建起来了。
“主公,我先上!”
一个身材瘦削,身轻如燕的巫门高手向杨灿抱拳请命,他的背上系着一捆短矛,大概有七八根。
矛杆是就地取材的,矛尖是剑和其他武器,由墨门匠人一双妙手改造的。
这么一捆短矛系在背上,这要是再拴上一面面小旗,就是戏台上八面威风的大元帅了。
杨灿刚要点头,忽然耳朵一动,忙低声道:“噤声!”
杨灿一摆手,纵身跃向草丛,一众墨门、巫门高手连忙就近隐蔽。
片刻之后,一队慕容阀的士兵,挟着长矛,提着灯笼,懒洋洋地从草丛中走过来。
树影下,瘸腿老辛目光一寒,作势就要动手,但他摸向刀柄的手却被杨灿握住了。
杨灿向他摇了摇头,屏息看向那队巡弋的慕容阀士兵。
想来巡夜早已成常态,一众兵士步履松散,毫无警惕,不曾左右细致探查。
即便偶然侧目,若无预先察觉,也绝难发现那道横亘幽谷、隐于暗影之中的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