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秦穆说的都是实话。
如今基本上是全线开战,辽东新军全体都已经上阵,甚至一部分卫所兵都已经上了战场。
这个时候,想要分派兵力出去,就只能是让卫所兵去打这场围歼。
但是卫所兵,最多也就是拿来守城,一旦让他们参与这种烈度极高的野战,可能与敌人正面对冲一次,就要发生溃败!
陈清坐在椅子上,思索良久,然后问道:“安乐州那里,秦兄安排了多少人?”
“五千。”
秦穆沉声道:“大人,上一次建州左卫在咱们手里吃了大亏,这一次憋了一股劲,安乐州那里压力最大,开战到现在只五六天时间,就已经有大量伤亡。”
陈清起身,拿过桌子上的地图,认真琢磨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这样,秦兄从安乐州五千人里,调三千人南下辽东港,再用一些卫所兵作为外围配合。”
“将这数千建州右卫兵,按死在辽东港。”
秦穆皱眉,低声道:“大人,安乐州是辽东都司人口较多的地方了,有近两万户百姓,如果安乐州失手,当地这近数万百姓,恐怕都会陷于兵祸!”
“上一次小清河之战建州左卫本就吃了亏,如果让他们寻到这个机会,我们辽东百姓…”
陈清神色平静:“秦兄,我敢说这种话,就自然有把握守住安乐州不失,此时是在军帐之中,如果安乐州有失,到时候秦兄对我军法从事就是了。”
秦都帅看着陈清:“大人,军中无戏言。”
“你须得向属下说明,拿什么守住安乐州。”
陈清用手指了指自己心口。
“靠这里。”
………………
第二天,秦穆就下令,调走了驻守在安乐州的三千新军,也就是辽东现在绝对的主战兵力。
与此同时,陈清亲自领着两个卫所的所有兵力,北上安乐州。
两个卫所的兵力,明面上有一万多人,一路行军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看起来很吓人,但这些卫所兵实际战斗力并不怎么样。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靠数量取胜,否则理论上来说中原王朝,就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辽东卫所兵先前就已经相当孱弱,与建州兵作战,经常要三五个人,才有可能换掉一个建州兵。
这还是从前。
现在的卫所兵,则更加不堪。
因为各个卫所,都被陈清遴选了一轮,将其中的精锐选拔进了新军之中,此时卫所里剩下的,质量还不如从前辽东都司时期。
这样的卫所兵,如果在野外碰到建州兵,可能一个对冲就会出现溃败,甚至有可能出现溃逃的现象!
不过现在,陈清并不需要他们在战场上与建州兵对撞,甚至不怎么需要他们来守卫城池,只需要把他们开到安乐州,就已经足够了。
整整五天之后,两个卫所的兵力,才堪堪抵达安乐州,而这个时候的陈清,也已经从秦穆手里,全面接过了安乐州的防务。
等把两个卫所的兵力安置下来之后,陈清又亲自来到了前线,观望敌情。
跟在他身后的是言琮,还有新军斥候营的百户,两个人都纷纷向陈清,汇报建州左卫的动向。
“从上一次小清河之战吃了大亏之后,舒穆勒就召集麾下各部青壮,现在左卫动用的兵力,估摸着…”
“有七八千人。”
斥候营的何百户低声道:“开战以来,左卫的建州兵伤亡一千五六百人,我部伤亡也已经近千。”
陈清闻言,心中凛然。
进攻一方与守城一方有这样的伤亡比例,至少说明,他弄起来的辽东新军,与建州兵在正面战斗力上,仍有差距。
甚至差距不小。
听完了安乐州这里的情况之后,陈清扭头看向言琮,问道:“你说,我们近万兵力赶来安乐州,舒穆勒发现了没有?”
言琮想了想,笑着说道:“头儿的钦差旗帜都打起来了,建州左卫的人如果不是瞎子,怎么也应该发现了。”
陈清默默点头,看了一眼远方,然后缓缓说道:“后面两三天很关键,我在这里准备人手,言琮…”
言琮立刻抱拳:“属下在!”
“用镇抚司的人手,想法子让舒穆勒知道…”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刚到辽东的时候,王阶…给我送了十个女人,还有一车礼物。”
言琮微微低头,应了声是。
“属下遵命!”
第684章 一战定乾坤!
给言琮安排好任务之后,陈清又叫来了新军驻守安乐州的两个千户议事。
这两个千户一个姓马,另一个姓程,都跟着参与了上一次的小清河之战。
他们虽然是卫所军官出身,但是一年时间下来,这会儿已经基本上脱去了旧卫所的习气,变得精悍了起来。
个人的精神面貌,其实很多时候与集体的大环境有很大关系。
贞观开元的大唐子民,与晚唐的大唐子民,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同文同种。
但是环境,能把一个人塑造成截然不同的两个面貌。
现在的辽东,大抵上也是如此,从前辽东卫所时期,人人摆烂,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跟着陈少保赶,不仅可以得到实打实的好处,还能够成就功业,这些军官自然能够提振精神。
好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
从前大环境不允许,但是眼下允许了!
二人见到陈清之后,都齐齐抱拳行礼,低下了头:“拜见少保!”
陈清坐在主位上,抬了抬手,然后沉声道:“安乐州的情况,二位大概都知道了,我跟秦都帅,从安乐州这里调走了三千人,如今安乐州的防备,只剩你们手底下这两个千户营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都对陈清低头道:“大人放心,不管剩多少人,卑职们一定带着下属,守卫到最后一人,保证安乐州不失!”
陈清按了按手,示意二人坐下来说话。
等两个人都落座之后,他才伸手敲着桌子,开口说道:“上回小清河之战,你们也都参加了,当时建州左卫损失不小,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他们对我们辽东军,尤其是安乐州,是有怨气的。”
“所以这几天,他们进攻安乐州相当猛烈。”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个时候,不能露怯,一旦露怯,那舒穆勒恐怕会押上家底来攻安乐州,真是这种情况,两千人即便能守住,恐怕也要伤亡惨重。”
“新调过来的那些卫所兵,都填上去,也不一定够用。”
程千户正色道:“少保您是什么意思?”
陈清清了清嗓子:“请你们过来,正是为了跟你们商量这件事,安乐州这里的战事不宜拉长,我们要一战定乾坤。”
陈清的意思很简单。
虽然他已经让人去传了些不清不楚的消息,虽然卫所兵也已经开到了安乐州,但如果只是这些,多半吓不到舒穆勒那种人。
这种统帅一方独当一面的人物,对于自己的认知,基本上都是相当自信的,不可能是听闻一些消息,就吓跑了。
所以,安乐州这一战,还是要打。
而且必须要打一场漂亮的仗。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要固守,那些卫所兵再不济,帮着守住安乐州以及地方上的军堡军寨,总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只是我们在安乐州经营了一年的民生,可能就要毁于一旦。”
“所以,不能就这么挨打,二位明白吗?”
两个千户都站了起来,对着陈清低头道:“请少保吩咐!”
“好!”
陈清也站了起来,声音郑重:“咱们这一仗,要彻底打出我们辽东新军的锐气与名头!”
…………
次日,广顺关。
陈清站在城楼上,看着不远处攻来数千建州兵。
到现在,建州左卫攻广顺关,已经差不多七八天时间,这些建州兵作战勇武,来势汹汹。
而广顺关虽然是个关城,但并不是什么雄关大城,因此双方可以说是你来我往,打得相当焦灼。
因为关城低矮,一些破落的地方,建州兵甚至可以骑马跃上来,与辽东军厮杀!
这就是城墙与城墙之间的区别了。
如果是雄关大城,不要说陈清手里有两千青壮,哪怕只有两三百人,这些建州兵也不可能撼动城池半点。
而现在,甚至就在陈清周围五丈之内,就能够见到建州兵的身影,鲜血飞溅,喊杀之声四起!
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数千建州兵分批次,浩浩荡荡朝着广顺关扑来,陈清站在城楼上,亲自指挥反击,他甚至也拉开弓弩,朝着这些攻来的建州兵射击。
弓箭的命中率并不高,即便是老练的弓手,也不见得能中多少移动靶,陈清在城楼上,连发数箭,震得手指生疼,却也只是射伤了一个建州兵。
等到建州兵靠近,他又带着亲兵,往关城底下丢石块,泼滚油。
最后,甚至有建州兵,突到了陈清身前不足两丈远,最后被陈清身边的亲卫格杀!
好容易到了下午,一身铁甲的陈少保,摘下盔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然后回头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马千户,沉声道:“下去准备,盏茶时间之后动手!”
马千户立刻抱拳应了一声,下了低矮的关墙,准备去了。
而陈清在休息了片刻之后,也下了关城,站在关城门口,等到马千户领着一百骑兵准备完毕,陈清一声令下,喝道:“开关!”
关城并不怎么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身铁甲的马千户,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冲杀了出去!
在他身后,百多个骑兵浩浩荡荡跟着冲了出去,冲向城外敌人阵型。
此时,虽然广顺关外的建州兵有数千,但攻城却是分批次攻城,城外在攻城的建州兵只六七百人,被骑兵一冲,立刻乱了阵型。
陈清紧随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辽东军冲出,他亲自领兵,声音沙哑:“兄弟们,前程就在眼前,随我冲将出去,建功立业!”
不管什么年代,只要主将亲临战阵,总是能够鼓舞人心的。
更不要说是陈清这个级别的主将了,他甚至不能算是辽东新军的主将,而是整个辽东都司的主人公!
更关键的是,上次小清河一战犒军之后,军中哪怕是基层将领,也都认得他陈子正,更知道陈少保战后犒赏的阔绰。
这会儿听到陈清一声高喊,不少人都红了眼睛,随着他一起提刀冲了出去!
还在广顺关关城下攻城的建州兵猝不及防,与陈清领着的这支新军,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些建州兵,本来就攻城疲惫,这会儿先被骑兵一冲,又被陈清带人杀了出来,数百人很快阵型大乱,被来回冲了两阵之后,就已经出现了溃逃。
陈清两手持握绣春刀,瞅准机会,狠狠一刀,劈杀了一个建州汉子。
这汉子被劈开胸膛,鲜血四溅,临死之前怒目圆睁看着陈清,最后不甘地躺在地上。
随着阵型溃败,这数百人几乎没有什么再战之力,一柱香时间就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也都开始狼狈后撤。
陈大老爷红了眼睛,两只手持刀,向前一指,声音沙哑:“追上去,追上去!”
两个千户齐声应是,各自领兵,跟在这些溃逃的建州兵身后,衔尾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