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文书五花八门,有内阁和兵部的问询文书,还有太后娘娘送来的文书。
这些文书,李况是没有资格替陈清回复的,只能是陈清亲自挨个回复。
而此时,正当陈大老爷忙着给朝廷各个衙门回函的时候,一位朝廷来的京官,被辽东军的将士,带到了陈清面前,见到了陈清之后,这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进士老爷,对着陈清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
“下官兵部职方司主事张礼,拜见少保!”
陈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兵部主事。
中年模样,身材有些瘦,皮肤黑了些,但是模样长的相当周正。
他挑了挑眉,问道:“张大人怎么千里迢迢,到我这里来了?”
兵部主事,正六品京官。
品级虽然不高,但是身在六部,职权往往不低。
如果是在关键职司,权力甚至要比地方三品官还要更大一些!
而六品的兵部主事,平日里在京城,差不多已经能够跟地方上的都指挥使称兄道弟了。
甚至有些时候,地方的都帅,还得求着这些主事办事。
不过职方司在兵部,没有武选司吃香就是了。
张礼微微低头道:“回少保,下官是奉陛下,太后娘娘,以及内阁的差遣,赶来的辽东。”
他顿了顿,沉声道:“朝廷听闻建州异动之后,很是忧虑,已经调派了一部份兵力,赶到榆关附近,随时支援少保。”
“请问少保,辽东这里战况如何?用不用关内兵力出关支援?”
陈清看了看他,挑眉道:“建州三卫分三线来袭,如今本官亲自镇守北线,北线安然无恙。”
“中路建州卫,原是秦都帅亲自镇守,也风平浪静,至于南线。”
说到这里,陈清脸上露出笑容:“南线我军大胜,已经围住敌人精锐数千,正在逐步进逼围剿。”
他淡淡的说道:“张大人可以回报朝廷,就说辽东都司安然无恙,不用朝廷援兵,等本官今年缓过手来,一定会让建州三卫,为今日之进犯,给朝廷一个交代。”
张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头应了声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道:“少保,下官此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下官在职方司任事,想带职方司下属在辽东重新绘制舆图,同时整理辽东情况,以上报朝廷。”
“请少保行个方便。”
陈清看了他一眼,然后眯了眯眼睛:“不许。”
张礼一愣,愕然道:“少保因何不许?”
“本官到辽东之后,整个辽东都司,一份像样的舆图都没有,那个时候你们职方司干什么去了?”
“这时候来绘制舆图来了?”
陈清看了他一眼,冷笑不止。
“是哪位相公让你来绘制舆图的?”
第692章 暴死
陈清在朝廷里待过好几年,而且大多数时间是在京城里做官。
他很清楚朝廷的官制。
兵部职方司,不仅仅负责舆图,还负责军制,城隍,镇戍,简炼,征讨!
也就是说,除了不直接负责武官选拔考核,以及军事装备以外,其余军队里头的事情,职方司都可以管。
这会儿也就是陈清在辽东主持事务,换作是普通都帅,这位兵部主事到了之后,辽东这里谁说了算,恐怕都不一定!
至于张礼为什么这个时候到辽东来,也并不难猜。
首先自然是探查情况。
辽东这里的情况,朝廷并不全然信任陈清,陈清报上去的内容,便由这位兵部主事过来核实。
同时,派他过来说是绘制舆图,但真让他带着人在辽东这块地方到处行走,恐怕什么事情他都能插上一嘴,甚至是直接插手!
而且,职方司负责军制,如今辽东原来的卫所制度,实际上已经被陈清给完全摒弃。
现在的辽东新军的军制,与从前的军制根子上已经截然不同,真让他四处转一转,恐怕回到京城之后,就要告陈清谋逆了!
这个时候,陈清只是堪堪抵住建州的进攻,至少还需要一年时间来持续壮大自己,他还没有本钱与朝廷翻脸。
那么自然就不能让他在辽东乱跑。
见陈清回答的很是强势,张礼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抬头看了一眼陈清,却又说不下去了。
没办法。
如果陈清是单纯的武官边将,那么他这个兵部主事当然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甚至可以颐指气使。
但偏偏,陈清是天子亲军出身,如今更是太子少保,不管是官位,爵位,功劳,亦或是身份,都要远远超过他。
而且,张礼来之前,兵部的堂官就已经被陈清硬生生给薅掉了一半,这种能直接作用于本人的手段,威慑力还是太强了。
以至于他在陈清面前,连反驳争执的资格都没有。
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之后,张礼才对着陈清欠身行礼道:“少保,下官…”
“下官总是要向朝廷回话的。”
陈清在自己的书桌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两份从辽东港那里送来的文书,以及大概的战损情况,甩到了他的面前。
“照这个抄。”
他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抄完了之后,可以直接转送朝廷,如果你不相信,本官可以让人带你去辽东港那里看一看。”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但是不保证安全。”
这会儿,南线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按照陈清的安排,后续的围歼可能要持续半个月以上,乃至于几个月时间。
尽可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同时以战代练。
真正上战场拼杀个三五天,比在大营里练一两个月都好用。
事实上,双方全线开战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时间,陈清手下的兵力虽然也有伤亡,但是整体可用兵力,还是上涨的了。
除了一些还在训练的新兵投入战场之外,一些进入战场的卫所兵,也有了长进,将来也可以作为战兵投入战场。
更重要的是,大半个月时间,这么长的战线,陈清与言琮两个人,亲自负责后勤体系还有情报体系,虽然这两套系统都还稚嫩,但是经过磨练,总算是初见了雏形。
再打上几个月,这两套系统说不定就能成型,后面再有战事,也就都有了模板。
也就是说,辽东与建州的战事,短时间内不会结束,那么自然就会有一片片战区。
穿越这些战区,自然会有风险。
当然了,有辽东都司的人带着,实际上风险并不大,只是陈清要吓唬吓唬这位京城里来的进士老爷。
张礼被陈清几句话说得心里头有些来气,如果是面对的其他地方武官,他这会儿大概要梗着脖子,展示文官气节了。
但面对陈清,他能说什么呢?
辽东的功绩暂且不谈,毕竟现在还有争议,但单单是东南剿倭,受封东安伯的功劳,朝廷里便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即便是内阁的几个阁臣,但论事功,也未必及得上陈清。
这就是资历以及功劳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这位在兵部号称铁脖颈的职方司主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深深低头,对着陈清道:“下官愿意冒险去辽东港看一看,请少保安排!”
辽东港,本来陈清还有些藏着掖着,但是这一次建州兵发了疯一样进攻辽东港,这片地方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即便私自搞这个有些违规,但他陈清在辽东,违规的地方也不是一处两处。
已经无所谓了。
说句狂妄一些的话,这个时候即便朝廷派人来革了他陈清的差事,那陈清也会装作没有听见。
天有不测风云,说不定宣旨的这人,就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因此听了张礼的话之后,陈清淡淡点头:“张大人还算有些胆色,那好,张大人先下去休息,过两天我就让人带你去辽东港。”
“是。”
张礼对着陈清欠身行礼。
“多谢少保!”
………………
辽东战事,趋向平稳,消息传到京城,自然是皆大欢喜。
辽东都司前些年那个状态,显然朝廷里的老爷们,没有人对这块地方有兴趣。
毕竟关内才是富饶之地,有这么大一块地方可以分吃,只要外患没有到架在脖子上的地步,大多数人都会视而不见。
即便是皇帝,大多数也没有什么远见。
姜家最近几代天子里头,只有景元帝一个人瞧见了辽东的隐患,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有什么措施,便已经撒手人寰。
之后的大半个月时间里,陈清以及张礼,还有秦穆等人的奏报,陆续传回京城。
辽东防御战,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辽东港附近的围歼,也已经基本上成型,除了一部分建州兵突围到沿海,坐小船逃脱之外,大部分进犯的建州兵,都被困死在了口袋之中,等着慢慢困死。
也就是说,辽东已经不再有什么危险。
这天,内阁值房里,几位宰相正在互相传看辽东的文书,都看了一遍之后,谢相公看了看赵孟静,笑着说道:“陈子正是有本事,辽东都司在他手里,居然与建州打的有来有往,全然不用禁军支援,就能击退建州兵。”
“看来有他镇守辽东,朝廷未来,都不用考虑建州的隐患了。”
赵相公也合上文书,正要说话,只听谢相公继续说道:“就是张礼奏上来的这个辽东港,看起来已经很成规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起来的。”
赵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谢相如果觉得不合适,便发急递给陈清,让他关了这港口就是。”
“那可不敢。”
谢观笑着说道:“咱们这位陈少保,本事通天,人在辽东都能扳倒半个兵部,要是再得罪了他,恐怕他又要杀回京城里来,乱抓人杀人了。”
这话隐隐带刺,分明是在说赵孟静配合陈清,惩办兵部官员的事情。
赵相公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小吏急匆匆走了进来,他来到谢相公身边,压低声音,在谢相公耳边说了什么。
谢相公只听了两句话,就脸色微变,然后挥了挥手,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这小吏应了一声,低头去了。
谢相公看了一眼几个同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诸位,出事了。”
郭相公此时也在翻看辽东前线的战报,闻言放下手里的文书,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观站了起来,低声道:“废太子…薨了。”
赵孟静直接站了起来,大皱眉头,他压低声音道:“何时的事情?”
“说是昨夜发病,今天上午没支持住。”
谢相公皱眉。
“正逢京察,咱们这些人忙的不可开交,偏偏又出了这种事。”
这位内阁首辅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不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