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言琮拉着唐璨进城,笑着说道:“不要说衣裳了,在江南能买到的料子,这里大多都能买得到。”
“走罢叔父,随我进城。”
在言琮的带领下,众人很快进了自在州。
此时的自在州,已经与从前那个自在州大不相同,虽然地方还是原先那些地方,但是精神风貌都为之一变。
唐璨进城之后,在街上转了一圈,才被言琮安排住下,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言琮就没有安排他去见陈清。
到了第二天一早,唐璨寻到言琮,清了清嗓子:“公事要紧,带我去见子正罢。”
言琮连忙应了声好,领着唐璨一路来到了钦差行署,到了钦差行署一问,唐璨立刻面色微变。
“什么?”
这位圆滚滚的天使大皱眉头。
“陈少保病了?”
第705章 于辽东无敌
“病了?”
唐璨眉头倒竖,大声道:“什么时候病的?什么病?!”
他声音极大,显然是情绪有些激动。
言琮往他身后的一众仪鸾司随从看了一眼,心里明白,唐璨刻意大声,可能主要是为了让这些仪鸾司来的人听清楚,好给自己洗脱责任。
守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钱川,钱川也是唐璨曾经的下属,这会儿面对以前的大镇侯,他低头抱拳,长叹了一口气:“大人有所不知。”
“上半年建州人来犯,少保便亲临战阵,之前,大半年时间都在跟建州人厮杀,身上受了些暗伤,本来还没有什么,前几天下雪,冷风一吹突然就病了,大夫过来诊病…”
钱川黯然道:“说是外邪入体。”
“外邪入体…”
唐璨抬头看了看天空,神色有些复杂,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整理好情绪,摆出一副关心的模样:“严重否?”
钱川低着头,声音沉重:“已经好几天下不了床了,今天少保知道大人到了自在州,还特意交待要见大人一面,奈何早上又发病昏了过去,大夫已经不让见任何人了。”
“说一定要静养才成。”
唐璨气极反笑,怒哼了一声,扭头拂袖而去:“那还真是巧了!”
言琮看了钱川一眼,连忙快步追了上去,解释道:“叔,您别生气,我先带您在州城内外转一转。”
唐璨头也不回,怒气冲冲的去了。
言琮跟在他身后,一直陪着笑脸。
之后的几天时间,便一直是言琮小心翼翼的陪着唐璨,他先是带着唐璨,在自在州附近的卫所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带着唐璨去都指挥使司见了秦穆,与秦家人在一起吃了饭。
转眼好几天过去,时间来到了弘治元年的除夕。
这天,自在州城里城外,倒也开始张灯结彩,不再像从前那种边关军镇,反而有了些腹地省份繁华的味道。
而除夕夜当晚,也是言琮出面,将京城来的这些仪鸾司带出去好生招待,连带着唐璨,也被请出去大吃大喝了一顿。
等到日暮黄昏时分,唐璨喝完酒回到住处,才看到钱川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已经喝到五六分醉意的唐璨,微微晃了晃脑袋,上前拍了一下钱川的肩膀。
“走罢。”
钱川微微欠身:“镇侯随我来。”
说罢,他在头前领路,很快把唐璨带到了钦差行署的后门,从后门将他一路带了进去。
刚走进后院没几步,唐璨就听到了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再往前走几步,果然看到暖阁里头,一身黑衣的陈清,怀里抱着一个还未满月的婴孩,正在哄小娃儿睡觉。
见到这副场景,唐璨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他很快收敛了笑容,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
等到走进,唐璨才板着脸说道:“陈子正,你好大的胆子!”
听到他的声音,陈清这才喊了一声,穆香君很快从里屋走出来,将孩子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继续哄睡。
等穆香君把孩子抱进里屋,陈清才看向唐璨,指了指屋子里已经备好的一桌酒菜,笑着说道:“等老哥哥好一会儿了,今天咱们哥俩在一块过年。”
唐璨也没有客气,径直在矮桌对面盘腿坐下,然后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清。
“兄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使筷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称病是能拖延一段时间,但又有什么用处,朝廷下了圣旨召你回去,你要是一直不回去,正好给那些文官老爷寻到借口。”
“而且这一次,朝廷召你回去,也不是要把你怎么样,你在辽东立了功,朝廷要给你封赏,”
说到这里,唐璨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太子太保,加一个世侯。”
“你陈家也要成大齐的勋贵了。”
陈清低头抿了口酒,笑意盈盈:“老哥哥要是能保我家跟魏国公徐家一样世代公侯,明天我就跟老哥哥一起回京,这个年也不过了。”
世侯,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不管文武,都是巨大的诱惑。
大齐除了开国以及太宗皇帝时期大封了一批功臣,后面再封爵位就相当吝啬,封侯的是有一批,但是封世侯的少之又少。
如果这会儿,京城里还有个说话作数的皇帝,或者说宫里的太后娘娘有吕武几分能耐,她要给陈清授世侯,陈清说不定就乐呵呵的接了。
但现在这个世侯的爵位,怎么看怎么像因他入瓮的诱饵。
“公侯万代…”
唐璨苦笑了一声:“我哪有这个本事保你公侯万代,我连自家的这份俸禄,以后都不一定能保住。”
“不过…”
唐璨低声道:“临来之前,魏国公召我去见了一面,跟我交代了几句,魏国公说,子正你在南北两边,都有大功,你回京之后不管谁要动你,他一定力保。”
陈清伸出手:“拿凭证来。”
唐璨愣住,苦笑道:“就说了几句话,哪来的凭证?”
陈清笑着说道:“这不就是了。”
“他事后反口不认了,我找谁说理去?再说了…”
陈清低头喝酒,眼睛都不眨:“一个魏国公府,挡得住执政的内阁吗?”
大齐以文制武,早已经成了定制。
有皇帝在的时候,魏国公府说不定还能跟内阁讲讲道理,如今的朝廷实际上就是虚君,哪怕是给秦太后出主意的杨元甫,也不可能跟魏国公府这种勋贵站在一起。
说穿了,一个魏国公府想保住陈清的性命或许没什么问题,想要保住陈清的地位,就千难万难了。
唐璨听到这里,也哑口无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那子正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说了吗,我病了。”
陈清伸手给唐璨添了杯酒,笑着说道:“说句实话,如果朝廷不是派老兄你来,哪怕是六部侍郎过来,这会儿也不可能见得到我。”
“我说我病了,自然就是病了,任谁来都只能这样上报朝廷,他们见不到我,便不敢说我是装的。”
唐璨仰头喝酒:“我也只能是这样上报。”
陈清笑着说道:“老兄你想怎么上报就怎么上报罢,说我是装病,那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我是不打算回京了,任京城里的那些老爷们如何想。”
唐璨皱眉,低声道:“恼了朝廷,下一次来的诏命,可能便不是加官晋爵的诏命了。”
这一次加官晋爵,是朝廷给陈清在示好,等朝廷明确知道陈清在装病抗命,下一次来的诏命,可能就是夺去陈清在辽东一切职务的任命了。
说不定钦差行署这个临时衙门,也会被朝廷下旨给裁撤了去。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不碍事,朝廷想下什么诏命,就下什么诏命罢。”
这个时候,陈清的确没有能力与建州三卫动武的同时,再跟朝廷动武。
不过他这两年在辽东的经营,却也不是平白辛苦。
只要朝廷不发三大营的兵力来征讨辽东,单靠一纸圣旨,已经没有办法对陈清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了。
即便是朝廷下旨拿他进京,圣旨到了辽东,谁来执行?
辽东都司的人,可不会来抓陈清。
想进自在州,没个一两万禁军,想都不要想。
唐璨叹了口气,低声道:“要是朝廷,革去你一切差事,并发文书,布告辽东都司呢?”
“发就是了。”
陈清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不了我不做朝廷的官就是了。”
“到时候没了官身,我一介平民,又身患重病,正好留在辽东好生养病,养他个三年五载。”
“我为朝廷辛苦这么些年,也可以称得上是南征北战。”
陈大老爷举起酒杯,跟唐璨碰了一杯,笑眯眯的说道。
“朝廷总不能连养病都不让我养吧?”
第706章 孽龙
唐璨哑口无言。
的确,陈清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他“病”了,既然生病了,那么自然就不能再舟车劳顿赶回京城里去。
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生病还要赶路,很容易就会死在路上。
事实上,翻翻史书,很多名人都是死在赶路途中。
既然朝廷没有理由召陈清回去,那么以陈清现在在辽东的威望,以及无可替代的作用,他有没有这个钦差的头衔,其实都不要紧。
哪怕朝廷再派一个钦差来辽东,也不可能动摇陈清现在的位置,毕竟这位新任钦差,可没有陈清这么庞大的资源可以动用,更不可能一年砸百万两以上的银子在辽东这块地方。
唐璨是个顶聪明的人,他几乎立刻就听出来了陈清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抬头看着陈清,喃喃道:“子正你在辽东…已然到这种地步了吗?”
显然,这是惊叹于陈清对于辽东的掌控能力。
这种掌控能力,已经超越了朝廷,也就是说,现在的陈清,不需要朝廷的任命以及背书,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掌控辽东。
权力来源,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陈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给唐璨倒了杯酒,二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之后,陈清很丝滑的转移了话题。
“废太子,是怎么死的?”
他冷不丁问出这么个问题,把唐璨吓了个激灵,他连忙放下酒杯,抬头看着陈清,苦笑道:“我又不在北镇抚司了,这种事,我如何能知道?”
陈清看着他,似笑非笑:“老哥哥不知道?”
唐璨又自己喝了杯酒,沉默了一番,叹气道:“你已经从京城里脱身出去了,还问这种麻烦事做什么?难道真要为先帝,给废太子报这个仇吗?”
“报仇倒谈不上。”
陈清也抿了一口酒水:“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前因后果,能让一个皇子死的不明不白,朝廷众人又都三缄其口。”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唐璨,淡淡的说道:“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这孩子跪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叔父,让我救他,当时是我想法子让他从死局之中脱身,他在京城居住的宅子,也是我给他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