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刚走到前院,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阿玛!”
两个人都抬头一看,一个一身汉家服饰的少女,欢快地迎了出来,喊了一声之后,对着舒穆勒欠身行礼,前后抬头又看了一眼陈清,最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躲在了舒穆勒身后。
这少女,自然就是舒穆勒的小女儿乌雅了。
她虽然是女真人,但皮肤也相当白皙,显然没有干过什么活,此时换了一身衣裳,与汉家女子已经没有太大的分别。
舒穆勒看了一眼自家的女儿,皱眉道:“怎么衣裳都换了?”
“是穆姐姐给女儿的衣裳。”
乌雅显然很喜欢这身衣裳,她汉话说得极好,在舒穆勒面前转了一圈,笑着说道:“阿玛您看,好不好看?”
舒穆勒用女真话跟女儿说了好几句话,这才扭头看向陈清,笑着说道:“小女顽劣,给侯爷添麻烦了。”
陈清摆了摆手,摇头道:“谈不上,谈不上。”
他领着舒穆勒,一路来到了侯府的后院,领着舒穆勒见了他的一堆儿女。
尤其是大儿子陈度,以及二儿子陈穆。
这会儿,兄弟俩一个八岁,另一个也有五六岁,都已经懂了些礼数,客客气气的对着舒穆勒行礼。
舒穆勒也都给两个人,送了件小礼物。
一顿客套结束,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最后,陈清与舒穆勒才终于在正堂坐下,开始说起了正经事。
“侯爷…打算何时动兵?”
“快了。”
陈清低头喝茶,笑着说道:“应该就是这半个月的事情。”
舒穆勒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已经让一些人手,往东去了,到时候打起来,这些人就可以拦住佟胜的去路!”
陈清看了看舒穆勒,笑着说道:“老兄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啊。”
舒穆勒笑了笑,开口说道:“这么多年,我已经看明白了。”
“哪怕是为了我们女真诸部的百姓着想,侯爷这边也是更好的。”
陈清低头喝茶,正要说话,突然抬头一看,只见钱川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过来,站到了正堂门口,却没有进来。
他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缓缓说道:“老兄稍坐,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舒穆勒连忙点头:“侯爷自便。”
陈清背着手来到正堂门口,看向钱川:“怎么了?”
“老言入关了。”
钱川微微低头道:“同行的还有王阶。”
他抬头看着陈清,又低头道。
“由朝廷钦差顾方押着,说是…”
“来给头儿您赔罪。”
第759章 全力动作!
陈清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朝廷这么做,看起来姿态极低,其实却反倒是把球抛给了陈清。
与刘启杀晁错一般无二。
本质上,其实是舆论上的争夺。
把顾方送到辽东来,再把王阶也给弄来,明面上甚至可以说任由陈清处置,但只要王阶到了自在州,不管陈清杀他还是不杀他,再东进建州,就都没了理由。
陈清只是思索了片刻,就恢复了平静,他看向钱川,缓缓说道:“你亲自带人沿途盯着,不过你不要露面,只让沿途各卫所招待。”
钱川作为陈清身边近人,他如果露面,就是代表陈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他是不好露面的。
钱川应了一声,抱拳道:“属下遵命!”
见钱川转身离开,陈清这才扭头,回到了正堂主位上坐下,然后看向正在等着的舒穆勒。
舒穆勒也在看着陈清的表情,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是哪里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陈清低头喝茶,想了想,笑着说道:“但恐怕,迎乌雅进门的事,得往后延一延了。”
舒穆勒脸色微变,几乎要站起来,不过却不是因为忿怒,而是因为惶恐:“侯爷,这是…?”
“没有时间了。”
陈清看着他,缓缓说道:“朝廷的钦差,十天…至多半个月,就能到自在州来,还押着王阶。”
“咱们如果在这里磨磨蹭蹭,后面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令爱就住在我家,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让她进门,老兄觉得如何?”
说到这里,即便是陈清,也停顿了片刻,正色道:“咱们认识也有七八年时间了,有没有这个姻亲,老兄都应该信我,在建州的事情上,你我两家,没有什么分歧,更没有利益冲突,是不是?”
舒穆勒只是略作考虑,便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抱拳行礼:“侯爷吩咐就是!”
陈清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来,等舒穆勒重新落座,陈清才缓缓说道:“本来按照原计划,是打算这个月,将乌雅迎进门,到时候让秦将军他们都回来,一起热闹热闹,顺带着再商量东进的事情,现在看来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老兄你,最多在自在州待到明天,明天就动身返回本部,做相应的兵力调动,我一会儿就给秦将军行文,辽东这场仗…”
“十天之内。”
陈清敲了敲桌子,缓缓说道:“必须要打起来。”
这个时候,就只能是抢时间了,陈清这里先一步动手,不管谁来,他也有话可说。
舒穆勒没有太犹豫,只是考虑了几个呼吸,便再一次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抱拳道:“侯爷,我这一次带来的人,就先在自在州暂住,劳侯爷给他们安置住处,等会我去跟乌雅说会话。”
“然后就带着几个随从,快马返回本部。”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陈清,问道:“侯爷这里,十天时间够吗?”
这是在问战争准备。
进逼建州,不算是什么太大规模的战事,但也谈不上小,这种规模的战事,至少军事辎重要提前预备。
如果一点准备都没有,恐怕十天时间,连准备辎重以及后续粮道还有作战计划的时间都不够。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如果老兄明天能回到本部,我们辽东都司,明天就可以动手。”
东进这件事,陈清准备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几年时间,辽东好几个新建的粮仓,都放在了偏东边,有一个就在鸦鹘关附近。
而从鸦鹘关再往东走,便是建州卫佟胜的地界,陈清…
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了!
舒穆勒先是面露笑容,随即笑容凝滞在脸上,他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侯爷想要东进,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清笑呵呵地低头喝茶,然后看了他一眼:“五年了,说实话,我等了五年时间不动,一是要等辽东彻底安稳下来,二是…”
“做了些最坏的打算。”
陈清话并没有说得太明,也没有必要说得太清楚。
而他所说的“最坏的准备”,是指一旦他对建州用兵之后,朝廷那里快速反应,出榆关进入辽东。
这样,辽东就会腹背受敌。
此前,陈清并没有把握在朝廷大军介入之前,结束建州战事,一旦他的主力陷在建州,等朝廷的兵力进入辽东,很有可能就会捡个现成的。
到时候辽东不仅没了陈清,也没了建州,京城里那些老爷们,估计做梦都会笑出声。
而现在,陈清吃掉建州,不再需要两只手都按在辽东,一只手…
便足够了!
舒穆勒心悦诚服,感慨道:“八年前,朝廷竟能把侯爷这样的人外放到辽东。”
“当真是不可思议。”
陈清哑然一笑:“老兄不要高抬我了,快去准备罢,咱们尽可能…”
“速战速决。”
舒穆勒很自然地抱拳行礼。
“遵命!”
………………
当天,舒穆勒就离开了自在州,而乌雅虽然有些不大高兴,但舒穆勒也跟她解释了,再加上形势也不允许她这样一个小部落的格格胡来。
即便她反对,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于是,一切按照陈清的计划开始进行。
当天,陈清也没有再回平辽侯府,而是到了总兵衙门,将在自在州的一应高级将领,包括钱度,李况,还有几个高级别文官,都召集到了一起。
随着总兵衙门一道道文书命令送出去,辽东这一座庞大的机器,在积攒了五年的力量之后,也终于按照陈清的意志,开始隆隆运转起来。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陈清虽然人没有离开自在州,或者说将来的辽宁城,但是他一直坐镇在总兵衙门,开始承担起绝对的中枢位置。
再之后又是好几天时间过去,大约在舒穆勒离开自在州的第十一天,钱川一路小跑,进了总兵衙门,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头儿,朝廷的人…大约今天下午就会到州城门口。”
陈清“嗯”了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面前摆了一桌子的文书,最后看向同在他书房的钱度,笑着说道:“元衡兄,几天时间忙活下来,粮草辎重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前线的事情交给秦将军,交给前线的弟兄们。”
“后方保障,就全靠元衡兄你了。”
一个合格的政治体系,应当有自行运转的能力,至少是短时间内自行运转的能力。
陈清也一直在努力创造出这么个体系,现在的辽东,至少短时间内离开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该做的决策,都已经做了。
钱度抬头看着陈清,开口说道:“侯爷放心,后方的事情,属下一定安排妥当。”
陈清“嗯”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到了门口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在自在州,如果指挥不便,就考虑把李况送到前线去,让他负责一应后勤辎重。”
钱度笑着说道:“侯爷放心,属下觉得…”
“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
这四五年时间,钱度着手经营辽东,辽东现在什么实力,钱度是最清楚的。
在他看来,吃下建州只是快与慢的问题,而不存在什么太大的难处。
陈清“嗯”了一声,背着手离开了书房,让人打水洗了把脸之后,顶着个大大的熊猫眼,一路来到了自在州城外等候朝廷钦差。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陈清时间算的刚刚好,他刚到城门口没多久,就看到官道上,差不多百来人的队伍,缓缓靠近自在州。
等队伍靠得近了,当先一辆马车停下,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陈清笑着上前,迎了上去:“拙言兄,多年未见了!”
顾拙言闻言,神色古怪,随即对着陈清拱手行礼,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