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点头,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常安,声音沙哑:“老常,这个大功劳老子就赏给你了,你们东宁卫顶上去罢。”
广宁卫毕竟兵力不足,而且一段时间激烈交战,也失了气力。
常安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张成都肩膀:“蛮子你不要再动了,你他娘的头上都冒烟了,别明天看不到你了。”
“老子带人顶上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传信兵:“报方位!”
这传信兵立刻低头报了方位,常安翻身上马,只小半个时辰时间,就把东宁卫先到的千户营,拉到了正面战场上!
此时,榆关方向,鸣金之声大作!
骑在马上的常安脸色微变,骂了一句:“这些人要他娘的跑了!”
他回头看向手底下的几个千户,大手一挥,怒声道:“别广宁卫吃了肉,我们东宁卫汤都喝不上,快快快!跟我冲上去,先把脸上的这个禁军千户营吃了!”
徐茂所部,不到一千人,但是复杂战场上,没有人会数人头。
差不多都当他是一个千户营的数量在应对。
很快,东宁卫如狼似虎一般扑了上去!
论地位,作为驻守自在州的两个卫所之一,东宁卫相当于辽东都司的禁军,不管是精锐程度还是装备,都是要强过广宁卫一档的!
这会儿,一千多东宁卫,呼啸着冲了上去,一直到两边碰在一起,常安才发现,自己正面的这支禁军,人数远不到一千!
他怪叫了一声,带着手底下一二百精锐骑兵,从侧翼冲了上去。
近前之后,这一二百人不约而同地取出弓弩,一阵齐射!
立时有十来个禁军中箭,一声声惨叫声传来!
常安大笑了一声,又是一轮齐射,然后他亲自带骑兵,冲进敌阵!
等冲进敌阵杀了两个来回,他惊鸿一瞥,突然看到战阵之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肩中箭,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
离他,不过几十步距离!
这汉子他认得!
常安伸手,止住了身后弟兄的下一轮齐射,然后大叫了一声:“徐千户!”
“是你吗!”
那中箭的汉子,闻声也抬头看去,与常安对望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常安身后这一二百骑射精熟的骑兵,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我。”
他的语气里,满是苦涩。
“常千户…”
第786章 与陈清“重逢”
曾经,这二人都是辽东军的千户,在当年辽东港之战时候,二人还一起携手对敌过。
一起打过仗,自然就一起喝过酒,两个人是相当熟悉的。
常安确认了徐茂的身份之后,回头叫来了一个下属,问了问战场上的情况,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一众骑兵,扭头奔走了。
大半个时辰之后,这一块局部战事告一段落。
徐茂领着的这些人,比禁军的素质的确强出不少,但还没有到广宁卫的强度,更不可能是东宁卫的对手。
更不要说,他们人数还占劣势。
这会儿,徐茂手下六七百人,战死二百有余,其余也大多带伤,该投降的也都投降了。
常安带了个百户营,将徐茂以及他身边十几个魏国公府的护卫,围在了正中间。
常安抵近十几步距离,叹了口气:“徐兄弟,让你这些下属放下兵器罢,你受伤不轻,我让人带你,到后方治伤。”
徐茂此时,已经失血不少,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起来,他微微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家将部曲,声音沙哑:“卸甲罢。”
这些家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放下兵器,卸下甲胄。
常安挥了挥手,让手下人上前,把徐茂身边的人绑了,然后他亲自上前,蹲在徐茂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
所谓久病成良医。
常安也是在前线跟女真人常年厮杀的,经验十足,他低头看了看箭伤,这才松了口气:“往下偏半寸,徐兄弟你便神仙难救了。”
徐茂脸色苍白,脸上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你…”
常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当年你走之后,侯爷跟我们说起过。”
徐茂魏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在辽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淡淡的说道:“侯爷让人交待过,这场仗跟女真人打仗不一样,跟建州兵打仗,受俘或者不受俘,都没什么问题,跟你们打仗。”
“只要丢下兵器,咱们都还是汉人嘛。”
说到这里,常安抬头看了看远方,笑着说道:“我让人准备担架,给你送到后方去治伤。”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道:“不过说起来,当年徐兄弟你领着的那个千户营,在辽东军里头都是数得上号的,怎么这一次带的兵,这样…”
他挠了挠头:“这样不成样子,一个时辰多时间,竟被张蛮子带人冲溃了。”
徐茂闻言,脸色更加苍白:“这不是…不是我的兵。”
说到这里,他声音沙哑:“不过即便是我带出来的兵,也…也不会强太多,朝廷那里,跟…跟辽东毕竟不一样。”
一支军队见过血跟没有见过血,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杀气与勇气,就截然不同,朝廷的这些禁军,论身体素质与装备精良程度,至少是不比辽东军差的。
如果是一对一单挑,辽东军派人跟禁军打,大概率就是互有胜负。
但一旦百人以上对冲,禁军就是会被辽东军一冲就烂!
单单是恐惧二字,禁军就很难克服,而这种恐惧,至少需要被残酷的战争洗礼三五次,才有可能战胜。
这个时候,抬担架的士兵也已经近前,常安亲自将徐茂身上的盔甲解下,将他抬到了担架上,然后吩咐道:“送伤兵营里去,按照咱们自家人来救治。”
此时辽东军,当然是有自己的随行军医的,也会救治俘虏,不过救治俘虏跟救治伤兵,待遇当然不一样。
对俘虏,随便处理处理伤势,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倒。
对伤兵,还是尽可能全力救治的。
两个抬担架的将士立刻点头,应了声是。
躺在担架上的小公爷徐茂,最后看了一眼几个家将,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眼睛怎么睁也睁不开,只能在耳边听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陈清,却又似乎不像,只听这声音说道:“燕山走廊好得很,我这里大获全胜,比东线顺利得多。”
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见了。
而此时,陈清的确在他附近不远。
他正在跟从捕鱼儿海过来的嫡系弟兄说话。
所谓嫡系弟兄,自然就是他从京城北镇抚司,一路带出来,并且已经可以确认绝对忠诚的那部分兄弟。
此时,在陈清面前的这个姓郭,名叫郭解,是跟着陈清走南闯北,从京城到东南,又从东南到辽东的嫡系。
也可以说是元从了。
“你回去告诉秦将军,让他该怎么打怎么打,不要担心西线。”
陈清拍了拍郭解的肩膀,笑着说道:“现在看来,我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压力,就算朝廷再来几倍兵马,我支撑个一两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郭解低头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回去禀报秦将军。”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低头道:“头儿,那佟胜提出来的条件,是不是就?”
陈清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番,然后淡淡地说道:“既然我这里没有什么压力,佟胜的条件就可以考虑,也可以不考虑,你回去跟言琮还有秦将军说,就说佟胜必须立刻解除建州卫所有武装投降,我才可能容他。”
“跟秦将军说,我愿意接纳佟胜,不是因为打不下去了,是因为留他有用,再有…”
陈清眯了眯眼睛,缓缓说道:“建州右卫就完全不用焦虑了,让秦将军带人,直接讨灭建州右卫。”
“投降的建州兵,找地方训练他们一段时间,然后酌情使用,不过要说明白,即便用,也要打散了再用。”
“再有一点,如果已经用了建州兵,那就一视同仁,他们立了功,该给赏赐也给赏赐。”
郭解立刻抱拳:“属下明白了!”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问道:“头儿,如果秦将军细问西线战事呢?”
“你就说我部在榆关之外,大破禁军。”
陈清淡淡地说道:“再有,跟言琮说,不许他以后再这般行险。”
“是!”
郭解深深低头抱拳,然后扭头大步去了,很快翻身上马,要飞奔回捕鱼儿海报信。
陈清目送他远去,然后扭头回了伤兵营的营地。
这个时候,有人一路小跑过来,在他面前低头道:“侯爷,那人好像醒了。”
陈清“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迈步来到徐茂床边,让人搬来个小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昌宗兄。”
陈清笑着说道:“一转眼,许多年没有见了。”
此时,徐茂已经昏迷一天一夜,终于勉强苏醒过来。
也是他身子硬朗,一般人没有这么容易扛过来。
而这个时候,他也的确醒了过来,勉强睁开眼睛之后,就见到了坐在他床边的陈清,他声音沙哑:“战事…”
“打完了?”
“还没有。”
陈清微微摇头,然后又说道:“不过榆关城下这一场仗,算是打完了。”
他淡淡的说道:“朝廷的禁军主力不是还没有到吗?等徐公爷到了榆关,应该还有几场仗要打。”
徐茂张了张嘴,陈清会意,亲自给他端了水,喂他喝了几口。
几口水下肚之后,徐茂明显好了一些,他看着陈清,声音沙哑:“禁军,禁军…”
陈清看着他,回答道:“应该回去了一多半罢,大概是一多半,他们上报说,留下了大概五千来人。”
陈清又补充道:“大半是俘虏,现在还要耗费我的粮食养着他们。”
他叹了口气:“都是大小伙子,能吃得很。”
徐茂苦笑了一声。
一万多人出榆关,前后半天时间接触,折了这么多人在关外,才狼狈撤回去。
这种战绩几乎表明,之后朝廷禁军,可能跟辽东军野战的资格都没了!
只能据城而守,准确来说,是据关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