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抬起头,目光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还有几个人,悄悄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开在膝盖上,目光在地图上四处搜寻。
易地而处。
以强胜弱。
向外进取。
这几个词在他们脑海里反复滚动,逐渐拼凑出一个让他们心跳加速的可能。
统帅说的“强者”,说的是谁?
统帅说的“向外进取”,目标又是哪里?
有人盯着地图上的琉球群岛,那里已经被光复军拿下。
有人看向更南方的台湾,那里早已是光复军的囊中之物。
有人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吕宋?安南?甚至……
他们不敢想下去,但心跳已经出卖了他们。
秦远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没有多说。
他只是笑了笑,转向容闳:
“容老师,你继续讲,我走了。”
容闳点点头,重新走上讲台。
而秦远则转向门外在这陆军大学走着。
江伟宸跟过来,俯下身,压低声音:
“统帅,舟山方面的最新报告。”
“还有,陈宜已经调用了浙江全境的内务委员会、守备队、乡公所武装干事,配合他联合发起对守旧派地主乡绅的监视和清理工作。”
“根据内务委员会的调查,宁波的英国领事利用洋行在浙江境内的商贸活动,广泛联络这些乡绅,有作乱的风险。”
秦远抬起手,压了压,低声道:“让陈宜放手去做。”
“转告沈玮庆,援军会准时到,让他能杀多少洋人就杀多少洋人,不要怕对方掀桌子。”
“至于那些以为洋人能给他们撑腰的人——”
秦远冷笑一声:
“尽管让这些人把刀子亮出来。”
“亮得越多,我们清理得越干净。”
他的话,杀气腾腾!
对待这些拿着洋人钱、做着复辟梦的“旧势力”,秦远可不想留到建国后再对他们动手。
“是。”
江伟宸心中一凛,郑重地点头。
他刚要转身,秦远叫住他:“让石镇常和傅总参谋长来这里见我。”
“告诉他们,可以推进打广东的前期准备了。”
江伟宸心中巨震,打广东?
这个时间点?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嘱咐好手下人要保护好统帅之后,立刻往统帅府的方向赶去。
秦远看着他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听着容闳讲课的军人和学生。
他知道自己这个命令,会让更多人走上战场。
但,要阻止更大的乱世到来。
他必须尽快收复山河!
打江西湖南,虽然可以拥有战略纵深,但与清廷交战牵扯的地域太多了。
还要处理复杂的地方难题,这会极大牵扯当下光复军的主要精力。
当下的光复军地方官员的储备,不足以在占领这些地方之后,稳步推进土革以及一系列民生改革。
但是广东却不一样。
这里是当下中国最大的港口市场。
先前打浙江,不打广东,那是因为打广东意味着将直接与英国人交锋。
而如今,双方已经真刀真枪在打了。
他必须趁着英法联军北上契机,拿下广东。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之时,拥有足够的筹码与地盘与英国人法国人周旋!
烽火在迅速蔓延,而决定战斗的主动权,秦远喜欢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一章很犹豫是不是应该放在这里,不过还是写了,断了一下节奏。明天会加更尽快把剧情推完)
第460章 一千人对一百人,优势在我
同日,中午。
绍兴府城,许家大宅。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红色的碎屑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几个孩童捂着耳朵在院子里追逐嬉闹,丫鬟仆妇端着茶点穿梭于廊下,一派热闹景象。
今天是许本祖的儿子许在衡的周岁宴。
如今虽是新旧交替的时节,但许家这半年来办工厂、开商行,生意反而比以前更红火。
再加之许家与鲍家之声望。
这场周岁宴,自然是宾客如云。
前厅里,绍兴府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有穿长衫的老派乡绅,手里转着核桃,说话慢条斯理。
有穿绸衫的新式商人,腰杆挺得笔直,谈的都是机器、订单、行情。
还有几位穿着半旧长衫的读书人,是许本祖昔日的同窗,正站在廊下低声交谈。
林启、陈瑜、文和三人也在其中。
“少英这场面,不小啊。”陈瑜扫了一眼厅中宾客,压低声音道。
林启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几个正聚在一起低语的老者身上。
那几个人他认识。
许本祖向他介绍过,都是绍兴城里有名的“老派”,家里田产被赎买得七七八八,对光复军恨得牙痒痒。
平日里深居简出,今天倒是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文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正厅中央,鲍淮序坐在主宾席上,满面红光。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胸前挂着那块祖传的羊脂玉佩,正与身旁几个老友高声谈笑。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好!”他指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童,对身旁的人笑道,“这热闹劲儿,才像咱们绍兴人过的日子!什么新政、什么改革,闹得鸡飞狗跳的,哪有这般天伦之乐来得实在?”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笑声一片。
鲍淮序端起茶杯,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满足。
看看这满院子的人。
许家、王家、赵家、孙家、徐家……
哪一个不是绍兴数得着的世家?哪一个不是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数代的人物?
光复军来了又怎样?分了田又怎样?收了盐又怎样?
这些人还在,这些家族还在,这座城的天,就还是他们的。
光复军?
不过是一群外来的泥腿子,靠着刀枪暂时占据了官府而已。
真正的绍兴,还是他们这些乡绅说了算。
他瞥了一眼正忙着招待宾客、笑容满面的女婿许本祖,心中冷哼。
这个女婿,终究是商贾性子,重利轻义,与那些“乱党”走得太近,失了士绅的风骨。
但无妨,等大事成了,再行规训不迟。
今日之后,绍兴的天,就要变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一张昨晚从宁波送来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英舰已至,舟山炮响】
惊雷,响了。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按计划,今晚子时,他的人就会动手。
码头、仓库、电报局、府县衙门……只要这些地方一乱,光复军必然分兵镇压。
到时候,宁波那边再一乱,整个浙东就是一团乱麻。
洋人的舰队在北边拖着光复军的主力,李大人和曾大人的兵在南边等着接收地盘。
而他鲍淮序,就是那个在关键时刻递出刀子的人。
事成之后……
他抿了一口茶,没让自己笑出来。
就在这时,许本祖站了起来。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毕竟是东道主,这周岁宴的正主。
许本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比半年前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