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伊藤博文、大隈重信、西园寺公望等。
这些人在欧美的时间,或长或短,但都通过前往西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彻底开拓了视野,极大的助推了近代日本的改革与发展。
现如今,秦远要做的就是这样。
他派遣留学生,肯定不会是派遣幼童。
这些小孩子,心智不全,去了国外,哪怕是接受了全部的西式教育,回来之后也会成为一个香蕉人。
他需要在光复大学,在全福建这个光复军当下最大的基本盘中,挑选十六岁以上,接受了新式学堂教育的青少年。
现如今光复军在福建已经快三年的时间了,新式学堂教育推广也有了两年。
从全福建之中挑选,两百名学生,和在光复大学、陆军大学、海军大学以及多所专科院校,挑选学生,绰绰有余。
根据秦远的了解,整个十九世纪中后期这四五十年,日本向欧美派遣了约三千余名公费留学生。
他们几乎全部回国,并迅速占据了国家政治、军事、法律、经济、教育等所有关键领域的顶层职位。
他们,最终成为了明治国家建设的总工程师。
这批留学人才深受西方文化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工具理性”优先的。
他们精准地选择了能富国强兵的科学技术和制度,并将其与日本传统的政治结构和社会伦理相嫁接,创造出一种“东方的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
也正是这批人,主导了日本从一个封闭的封建国家,在短短三十年内跃升为世界强权的惊人转型。
而同时期的中国呢?
整个十九世纪,中国派出的成建制留学生仅约200人,加上其他途径总计约数百人。
他们绝大多数被迫或主动回国,但回国后并未像日本同行那样占据核心权力位置,而是被边缘化于技术领域。
这深刻反映了晚清改革局限于技术层面、拒绝根本性制度变革的困境。
后世许多人都在为明治维新和洋务变法进行对比,与惋惜。
其实一点都不用惋惜。
只要那个时代,统治中国的仍然是满清。
变一百次法,向西方派出一千人,一万人,结果还会是如此。
只有彻底推翻满清,才可能走出独立自主,进入现代化文明国家的道路。
而这,就是秦远现在正在做的。
在注定了要与英法展开一场大战,在知道了游戏下一个版本就是“海战”这个主题后,秦远就开始筹划在欧洲找到一个稳定的合作对象。
荷兰可以,但是太弱小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商业国家。
纯为资本和利益服务。
西班牙,太过孱弱。
吕宋是光复军建立海权势必要吞并的对象。
唯有普鲁士。
普鲁士此刻正在谋求统一德意志。
他们的崛起之路,是在相对落后的情况下,依靠教育兴国、科技强军、国家强力干预而实现的。
这条道路,是比英法那种依靠早期殖民掠夺和先发优势的路径,更值得此时的中国研究和借鉴。
至于现在的美国,正深陷南北战争的泥潭。
这场内战,是其建国以来最大的危机,但也是其脱胎换骨、真正成为工业强国的契机。
战后的美国,将会迎来一个爆炸性的增长期。
他现在派人去美国,更多的是建立联系,了解其社会、制度,学习其正在蓬勃发展的实用技术,并观察其如何解决内部巨大的分裂和转型问题。
但要说系统性学习其崛起之道,或许要等到其内战结束之后。
所以,秦远的想法很简单。
首批派遣的留学生,挑选最顶尖、心性最坚定、志向最远大的苗子,派往普鲁士,学习其最精华的理工、军事、国家治理思想。
挑选语言能力强、思维活跃、善于交际的,派往英国和美国,英国学习其海军、金融、法律体系,美国学习其实用的工程技术和观察其社会转型。
法国,则可以派遣少数对人文、艺术、精密机械感兴趣的学生。
他要的,不是去顶礼膜拜,不是去全盘接受,而是以我为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所以,他特地为此,建立了同文馆。
在留学前,进行相应培训,建立起一套严格的管理和考核机制,确保他们学到真本事,更要确保他们的心,始终向着中国,向着光复的理想。
他将这个任务全权交给了容闳来进行处理,从留学人员选拔,到各国使馆的搭建,都交给了他。
对于这个重担,容闳在前来福州之前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同文馆,进行出国前培训,强化思想教育,明确学习目标和纪律。
在国外建立中国领事馆,进行管理、联络和思想引导。
归国后,通过同文馆确保留学生学以致用,给予相应平台……”
容闳站在光复大学的二楼窗前,想着这一整套体系,心中为秦远的远见而折服。
其目的,毫无疑问,就是确保这些“雏鹰”飞出去时目标明确,学成归来时,心向国家。
尤其是这个领事馆。
其功用可不仅仅是对留学生进行管理、联络那么简单。
用好了,基本上就是光复军在海外的一个个据点。
打探时政消息,购买紧缺物资,联络当地的华人,确立光复军在海外的合法性,以及正面形象,都有着无可比拟的作用。
他翻开那份刚刚拟好的《选派留学生章程》,忍不住再次看了起来。
“容馆长。”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容闳转过身,看见卢川宁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额头上全是汗。
他身后还跟着靳绍棠、田有贞,和几个光复大学的学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容闳很熟悉的表情。
兴奋、对于异国的忐忑。
“章程看完了?”容闳问。
卢川宁点点头,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容馆长,统帅真的同意让我们去普鲁士?不是英国?不是美国?”
从光复大学挑选的这批人,就是被挑选前往普鲁士的先行者。
容闳笑了:“怎么,不想去普鲁士?”
“不是不想。”卢川宁挠了挠头,“就是……不太了解。英国、美国,好歹还听说过。普鲁士……我只知道它在德国,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那就去了解。”容闳走回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厚厚的笔记,“统帅说过,不了解的东西,不要急着拒绝。先去搞清楚它有什么,它凭什么,它能教给我们什么。”
他从笔记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卢川宁。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秦远的口述,容闳整理的一篇文章。
标题为:《普鲁士崛起之道的几点思考》。
卢川宁接过去,和靳绍棠、田有贞凑在一起看。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条都是写普鲁士之崛起原因。
以及其在欧洲的特殊地位。
而且其在相对落后的情况下,竟然隐隐有对英法几国的追赶之势,这让卢川宁等人不由得想到了中国的处境。
他看完,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异:“这是统帅写的?”
容闳点点头:“统帅说,你们去了普鲁士,不要只学技术。要看他们怎么办学、怎么练兵、怎么治国。在外,开拓视野是第一,学习知识是第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靳绍棠忽然开口:“容馆长,统帅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些事了?不是这几天,不是这几个月,是很久以前?”
容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靳绍棠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把那纸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那个在统帅府里运筹帷幄的人,目光从来没有停留在眼前。
统帅的目光,看的很远、很远。
田有贞忽然问:“容馆长,那我们去普鲁士,学什么?”
容闳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她。
纸上列着几个专业:化学、物理、冶金、机械工程、军事科学。
“统帅说,这些是光复军将来最缺的东西。”容闳解释道:“你们在光复大学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去到普鲁士之后,就是对于这些内容的深化。”
“去将他们成体系的内容学回来,用到咱们自己的土地上。”
他顿了顿,看着田有贞:“至于你,统帅说,你可以去学医。光复军现在最缺的就是医生。”
田有贞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那天在光复大学的礼堂里,大着胆子求统帅给她们女性一个上学的机会。
那时候她以为,秦远说的“今年光复大学一定会向所有人敞开大门”只是一句安慰。
可现在,她要去留学了。
“容馆长,”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一定好好学。”
容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
闽江上,那几艘商船已经驶出了港口,变成几个小小的白点,在海天相接处缓缓移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也是这样离开的。
“你们回去准备吧。”他说,“下月初,从厦门出发。船票已经订好了。”
几人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容闳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种子,已经种下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第483章 惊天变化,上海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