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消息,逐步由北向南扩散开来。
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秦远发布在《光复新报》上的那篇文章。
八月以来,北边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印证着上面的预言!
满清,跪了!
跪的彻彻底底!
(加更,求月票。下一章版本更新)
第505章 天下哗变,全球公告
八月下旬。
《北京条约》的内容,像瘟疫一样从北向南蔓延。
而所有的消息,汇总成一句话,就是——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秦远文章里的这十二个字,彻底响彻在这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仅凭借光复军的力量,自然是不可能做到这一切的。
是那些读到报纸、听到消息、一夜之间发现天塌了的读书人自己干的。
他们之中有人在县衙门口贴揭帖,被衙役打了板子。
有人聚在茶馆里议论,被保甲长喝散。
有人把报纸缝在衣襟里,一路南下,去了福建。
但更多的人无处可去。
他们只能坐在那里,像干涸的河床上等待雨水的鱼一样张着嘴。
等着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河北,保定府。
暑气没有减弱半分。
这间茶馆开了三代人,经历过乾隆下江南的喧闹,也经历过道光年间鸦片战争的恐慌。
但从来没有一个秋天,像今年这样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说,根子还是出在那些乱党身上。”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秀才,姓马,胡须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直裰。
他那张桌子上围坐着四五个人,都是本地的乡绅和商贩,有人穿着绸褂,有人穿着布衣,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样的。
愤怒,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你们想想,”马秀才用茶碗盖敲了敲桌面,“若不是南边闹什么太平天国,闹什么光复军,朝廷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咸丰爷御驾亲征,新军练了两年,银子花了几百万,结果呢?
结果洋人从大沽口一路打到北京城!
这不是内乱掏空了国本是什么?”
旁边一个穿绸褂的乡绅连连点头:“马老先生说得是。太平军在江南闹了十年,光复军在福建广东又闹了两年。
朝廷两面作战,顾得了南边顾不了北边,这才让洋人有机可乘。
说白了,丧师失地,根子在内不在外。”
“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道理?”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年轻,清亮,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子。
他径直说道:“南边长毛闹得凶不假,可人家光复军在福建、在浙江,可是实打实跟洋人干过仗!
舟山大捷你们没听说吗?
打沉洋船,俘虏洋兵!怎么朝廷就不行?”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马秀才冷笑了一声:“逞一时之勇罢了。你怎么知道后面不会败?若他们真能在南方挡住洋人,又怎么会让洋人跑到北方来?”
“马老先生说得对!”那绸褂乡绅拍了一下桌子,“舟山一仗,不过是趁洋人不备罢了。
英国人法国人若真要打,区区几千乱党,能撑多久?
年轻人,不要被光复军的报纸蛊惑了,那是石达开手下的笔杆子写出来骗你们这些愣头青的!”
年轻士子还要说什么,马秀才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的目光扫过茶馆里的众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知不知道,光复军在南方搞什么‘土地公有’?”
茶馆里又是一静。
土地。
这两个字的重量比任何赔款条约都更直接。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几亩薄田。
没有田的,也在心里盘算着攒钱置地。
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唯一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
“他们在福建分地。”马秀才的声音越来越沉,“不光是福建。
浙江也分了。
把地主乡绅的地和钱分给泥腿子,说是什么‘授权令’。
愿意听话的留条活路,不愿意听话的,呵呵,你们知不知道浙江死了多少乡绅?”
没有人接话。
茶馆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鲍老先生,你们都知道吧?
绍兴望族,世代书香,家里还出过进士。
光复军一到,先是逼他交地,鲍老先生不肯。
结果呢?
鲍家几个儿子惨死,鲍老先生还被光复军从洋人的租界里抓了出来。
一大把年纪,被发配去修路,不到半个月就累死了。”
马秀才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戳得咚咚响:“各位在座,哪家没个百八十亩地?
哪家的祖宅不是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就算自己不在了,亲戚里总有几个殷实的吧?
光复军一来,这些东西都要充公。
充公!
你们想想,到时候你们穿什么、吃什么、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
他将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尽可能的夸张。
果然,茶馆里几名乡绅的脸都白了。
土地,是这些人的命根子。
乡绅地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光复军的政策,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所以说,”马秀才最后总结,声音沙哑而沉重,“投靠光复军,就是对天下士绅阶层的背叛。
这种人,死了都要被祖宗戳脊梁骨!”
刚才反驳的年轻士子一时语塞,他听说过光复军分田,但详情并不知晓,更无法反驳“掘士绅根基”的指控。
茶馆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只有那马秀才等人脸上露出些许得色。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诸位老爷,先生。咱们先不提光复军是好是歹。我就问一句——”
“照眼下这般情形,朝廷……真能保得住这天下吗?”
“洋人这次占了京城,得了好处,下次若再来呢?
朝廷还能往哪儿跑?
热河?还是关外?”
茶馆里第三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静得最久。
久到马秀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说话的人。
他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身材孔武有力,脸膛黑红,一双手粗得像是老树的根。
一看就不是读书人。
他面前的茶碗已经空了,手边放着一把用旧布裹着的朴刀,布上沾着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更关键的是,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不大,但字不小。
最上面一行字,就算是隔着几张桌子也能看清。
征兵。
朝廷征兵。
“你手里拿的什么?”马秀才警觉地问。
大汉把那张纸摊开在桌上。
不是光复军的揭帖,是官府的告示。
盖着直隶总督衙门的鲜红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着令各州府县,自行招募乡勇兵卒,以卫地方。
凡有愿投军效命者,不论出身,不限名额,由地方官考核录用,授予兵器甲胄,编入地方营伍,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