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抱歉,看小说看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明天补更)
第618章 押上远东未来三十年市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各国公使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租界北口的界碑前。
晨雾从黄浦江面漫过来,把整条街道笼在一片灰白色的水汽里。
早起的洋行职员和领事馆翻译打着哈欠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公使领事们一个个西装革履、面色凝重地从车上下来,有些人的皮鞋在雾气中踩出急促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等光复军的车。
经过一夜的思考,他们现在想的很清楚。
通过军事威胁,以及外交途径让光复军放开租界封锁,从目前看来,已经不太现实了。
为今之计,只有得到与光复军最高统帅的亲笔承诺书信。
确定出了租界未来是个如何走向的章程。
他们在远东的利益才有可能保存。
所以,各国对于这一次谈判都尤其重视。
一些本来不在受邀谈判名单上的国家领事代表都积极的呈递出了参加谈判的想法。
是成为谈判桌上的菜品,还是成为谈判桌前的当事人。
这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这么多申请中,最后被挑选上桌的,除了英法美俄四国之外,还加上了荷兰以及普鲁士这两个国家。
至于西班牙、意大利这些国家如何表达不满,都无关紧要。
在秦远心中,他们都还不够资格上桌。
而其中最为出人意料的毫无疑问是普鲁士的代表。
他们只是在上海有一个办事处,连一个正经的领事馆都没有。
竟然受邀参加这次租界归属谈判和条约续签问题,这让很多列强都看在了眼里。
很快,一行六人,坐着专车来到了道台衙门。
“六位公使、领事。我们统帅已经在里面久等了,请这边走。”
秘书处主任林启在门口等待,寒暄了一阵之后将众人引入大堂。
此刻大堂内除了秦远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这幅做派倒不像是谈判,倒像是寒暄。
像是通知。
六人有点面面相觑,卜鲁斯脸却是黑了下来。
“石统帅,”他不等众人坐稳,先发制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方无故派人封锁租界,不许我方人员出入。尤其是贵军一名叫邓世昌的上尉,言辞恶劣,行为粗暴。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秦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完全不意外。
“交代?卜鲁斯公使,我方军人在我国领土之内行使管辖权,我不知道这需要给出什么交代。”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缓:“租界之内藏有多少藏污纳垢之事,多少我光复军通缉的要犯,这个不用我多说吧。”
卜鲁斯脸色一沉:“石统帅,我必须提醒你一句。租界土地是我方通过合法手段与当地百姓交易购买的,租界权限也得到了正式条约的确认。你没有理由,也没有权限——”
“停......“
秦远皱着眉头直接打断:“我说过的话,不想再多说一遍。你们......“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六个人的脸,最后又回到卜鲁斯身上。
“你们与清廷签订的任何条约,我光复军政权下都不会予以承认,另外,在我光复军领土之下,任何土地都属于国有,不允许自由买卖,我中国也不会允许国中之国的存在。”
“你们购买的土地,经过多年使用权限,必须归还。”
卜鲁斯的脸色骤然涨红。
“统帅先生,你这是在公然违反国际法!”
由不得他不急。
一旦上海租界失守,除了已经失去了租借的广州、福州之外。
汉口、九江、天津等地的租界也都将摇摇欲坠。
光复军嘴里的“不承认”,可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那是已经用刺刀和舰炮打出来的事实。
这一下,否定的是《南京条约》《天津条约》《北京条约》赖以维系的整套旧秩序。
葛罗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石统帅,如果你执意要收回租界,那我法兰西帝国的军队将会立刻从西贡启航!”
法租界,是拿破仑三世所谓“海外荣耀”的象征。
法国在上海经营多年,总领事独揽租界大权,这已经不单是金钱利益,更是帝国颜面。
荷兰代表范巴斯滕和普鲁士代表舒曼则没有作声。
他们不是没有感受到压力,而是更想看看秦远到底要开出什么筹码。
租界是什么?
仅仅只是土地?
不,那是治外法权的实体化身。
对列强而言,租界的存在证明了治外法权的合法性。
如果租界收回,意味着治外法权失去了物理载体,整个不平等条约体系会出现多米诺骨牌式的崩塌。
这是列强绝不能接受的。
因为这关乎“白人至上“的殖民秩序本身。
而且,这个时间点,上海租界已经形成两套并行的“微型政府“。
一个英美主导的公共租界,一个法国主导的法租界。
在租界之内,他们不仅有着领事裁判权与司法豁免,而且还能通过纳税人会议“通过特征捐税“,拥有完整的征税权力。
收回租界等于切断了列强的“地方政府征税权“,等于将这块财税蛋糕送到了光复军的手里。
对习惯了“国中之国“的租界当局而言,这是对其“财政独立性“的致命打击。
然而秦远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措辞一般,对于他们的愤怒,表现的出乎意料的冷静。
“各位,租界是否归还已经不需要再进行讨论了,这已经是事实,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卜鲁斯强忍住心中的怒气,“石统帅,你知不知道光复军如果要强行收回上海租界,等于自动触发所有与清廷签有最惠国条款国家的集体行动义务。”
“意味着你在与我大英帝国宣战,意味着与法兰西帝国,与美利坚、俄国与普鲁士、荷兰等一系列接受最惠国条款国家宣战?”
“你真要与我们为敌吗?”
这已经是最后的警告了!
然而秦远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平静。
他看着在座的一众列强,淡淡道:“各位在向我国宣战之前,我也想最后问几位一个问题。”
“你们来中国,到底是想要建立一个国中之国,还是为了贸易而来?”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地切进了六个西方外交官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卜鲁斯的脸色一下僵住了。
他想说“当然是为了贸易”,可这句话含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去。
因为英国在远东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贸易。
印度模式、新加坡模式,英国人的每一步走的都是殖民之路。
贸易只是先导,控制才是目的。
卜鲁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而如今,一个中国人,一个来自福州、从太平天国叛将一路杀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中国人,正坐在他面前,用这样一句问话,把他心里最说不出口的东西摆到了桌面上。
“我们为贸易而来。”蒲安臣率先开了口。
卜鲁斯猛然转头看向他,目光如同刀割。
蒲安臣却像没看见一样,表情平静地看向秦远:“美国商人在华的利益,无非是茶、丝、桐油。我们不会插手上海的政治管理,只要自由贸易还能继续。”
“好,美国公使的答案很坦率。”秦远点了点头。
他抬手示意。
林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叠文件,分别递到六人手中。
“在讨论租界之前,各位不如先看看这个。”
卜鲁斯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文件是全英文印制,纸面整洁,印着“光复军统帅府·经济委员会”的字样。
只看了几行,卜鲁斯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而荷兰代表范巴斯滕已经忍不住失声:“出口配额制?石统帅,你们要建立远东出口配额制?”
秦远淡淡道:“不光是配额。还有苏伊士运河的开通红利、上海到伦敦的海底电缆、以及中国统一之后环东海的统一大市场。都在这份文件里。”
苏伊士运河。
卜鲁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可是英国正在推动的项目,根据内阁的章程,在1868年左右大概就能通航。
它一旦通航,从欧洲到远东的航程将缩短近万公里,贸易量必然暴涨。
谁先在新航路上占住节点,谁就能握有未来几十年的远东贸易命脉。
而上海到伦敦的海底电缆,一旦铺通,所有商业信息的传递速度将从数周缩短到一天。
至于秦远所说的“环东海的统一大市场”,在座众人更是一点就透。
这个市场,不仅是中国大陆,还包括日本、朝鲜、越南,以及大半个南洋。
如果光复军统一中国,并且继续以强大军力为后盾,谁敢说他们控制不了这些地方?
这张桌子上躺着的,已经不只是租界了。
一众公使领事看向秦远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他们原本以为秦远的视角只是一个地方政权的首领。
可如今看来,仅仅凭着这一份文件。
秦远的视角甚至在他们之上。
各国心中都有一盘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