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嘟囔着坐回龙椅。
“反正是虚衔,又不是真让他们掌权。”
“至于科举……哼,考不考得上还是两说呢。”
“只要钱给够,这……这也算是个法子吧。”
而其他人则陷入了一种比刚才“岁入三千五百万”还要可怕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摊丁入亩”是割了文官们的肉,那现在的“商贾科举”,就是刨了他们的祖坟,砸了他们的饭碗,还往里面吐了口唾沫!
“陛下!!”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打破了这份死寂。
不是别人,正是大明文坛领袖、翰林学士刘三吾。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讲究养气功夫的老儒,此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荒谬!荒谬啊!!”
“此乃亡天下之论!此乃毁华夏衣冠之举啊!!”
刘三吾不顾礼仪,踉踉跄跄地冲到御阶之下,跪倒在地,把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士农工商,四民之分,乃是圣人所定,是天理!是大道!”
“商人重利轻义,满身铜臭!他们懂什么治国?懂什么安邦?”
“若是让这等人混入朝堂,与吾等圣人门徒同列……”
刘三吾抬起头,满脸泪痕,手指颤抖着指着光幕:
“那我辈寒窗苦读十年、二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读书人的风骨,还比不上那几两臭银子吗?!”
“若是只要有钱就能当官,那这天下,还是读书人的天下吗?!”
这一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声。
一时间,大殿内哭声一片。
“陛下!臣请死谏!此令绝不可行!”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若是商人都能科举,那以后谁还去读圣贤书?大家都去投机倒把算了!”
御阶之上。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
他手里正剥着一个橘子。
橘皮一点点被撕下来,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他一边剥,一边冷眼看着下面这群哭天抢地的大臣。
嘴角,挂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哭完了?”
朱元璋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了嚼。
“真酸。”
他拍了拍手,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刘三吾。
“刘老头,你说完了?”
“你说商人重利轻义,不懂治国。”
“那你告诉咱。”
朱元璋指了指光幕里那些为了“祖制”而逼宫、为了不交税而隐匿田产的官员。
“这些人,懂义吗?”
“这些人,读了一辈子的书,就是为了联合起来骗皇帝、吸百姓的血?”
“你……”
刘三吾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个别……”
“个别个屁!”
朱元璋把橘子皮狠狠摔在地上。
“咱看明白了。”
“你们哭,不是因为什么圣人大道。”
“你们是怕以后没法压榨那帮商人了!”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以前,商人是贱籍,是肥羊。”
“你们随便写个条子,就能让他们送银子、送女人、送地。”
“因为他们怕你们,他们没地位,他们见官得跪!”
“可要是他们也能科举了,也能当官了……”
“哪怕只是个虚衔的员外郎!”
“你们还怎么敲诈?还怎么勒索?”
“你们是怕这桌上的饭,被那帮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给分了一半去!!”
朱元璋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刘三吾身体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陛……陛下……”
“诛心……这是诛心之言啊……”
“诛心?”
朱元璋冷笑。
“那个仙人说得对。”
“掀屋顶,才能开窗户。”
“你们既然不想交税,那就别怪皇帝去找愿意交税的人上桌吃饭!”
“这桌子,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的!!”
……
北平,燕王府。
朱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然后,在圆里画了一条线,把圆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文官,一半是商人。”
朱棣喃喃自语。
“皇帝坐在中间。”
“啪!”
他把树枝折断。
“高!实在是高!”
朱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和尚,你看懂了吗?”
“这哪是让商人做官啊。”
“这是皇帝养了一条新的狗,去咬那条不听话的老狗!”
道衍站在一旁,此时也是一脸的惊叹。
“阿弥陀佛。”
“以利制名,以商制士。”
第70章 读书人打砸商铺?商人反手一招“断供”,让全京城瘫痪!
“文官集团之所以铁板一块,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做官’的唯一途径。”
“如今,仙人这一招,是在这个铁桶上,硬生生凿开了一个洞。”
“水流进来了,这桶,也就不是铁桶了。”
朱棣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爽!”
“看着那帮酸儒吃瘪,我心里比打了胜仗还爽!”
“他们不是清高吗?不是看不起铜臭吗?”
“以后让他们跟卖猪肉的、贩私盐的站在一个朝堂上磕头!”
“我看他们还怎么清高!”
朱棣突然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
“不过……”
“这商人要是真掌了权,会不会也变成祸害?”
“就像吕不韦那样?”
道衍微微一笑,眼神深邃。
“王爷多虑了。”
“您看光幕里的那位仙师,他像是会留这种尾巴的人吗?”
“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好戏……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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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之上,画面流转。
随着“商贾科举”的风声传出,整个成化朝的天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一次的乱,不再是文官单方面的碾压。
而是——【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