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
除了中军那两千多名赵胜的私兵部曲,
装备精良,甲胄鲜明之外。
其余那七八千人,大多是周边各县强征来的县兵,
甚至还有不少是被抓壮丁来的流民。
一眼下去,整支军队简直就像是从叫花子堆里拉出来的。
许多人连一件像样的革甲都没有,
多是穿着自家带来的破旧褐衣。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
长矛锈迹斑斑,环首刀崩口卷刃,
更多士卒甚至连正经兵器都没有,只是扛着根削尖的竹竿。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站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用这不到万人的杂牌军,去围剿张牛角的三万贼徒?”
陈默心中暗自推演,
“是赵胜疯了?”
“不,不对。”
陈默目光扫过高台之上,
发现那个阴鸷的贾先生今日竟然不在。
“赵胜不是傻子,那个化名贾先生的玩家更不会是。
尤其是那赵胜,
观其往日言行,明显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们既然敢这么玩,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指望这支军队去硬拼。
这八千人……必定只是诱饵。
就在陈默思索之际。
原本嘈杂的校场忽然安静了几分。
一队甲胄鲜明的骑兵,正沿着军阵缓缓巡视而来。
为首一将,身披铁甲,身形壮硕,骑着高头大马,
此人身为一军主将,却生得一双倒三角眼,毫无威仪可言,
反而透着一股子阴鸷与傲慢。
此人正是西河郡都尉,杨奉。
在原本的历史上,其人唯利是图、反复无常。
先随白波贼,后投李傕,
后又再度背叛李傕,最终死在刘备手中,
是个出了名的奸佞小人。
第二百零八章 丹凤眼开,杀气盈野
杨奉此时心情很差。
看着满营面黄肌瘦的士卒,他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也不知道那贾先生给府君灌了什么迷魂汤。
搜罗来这种叫花子兵,别说剿贼,怕是走到半路就得散了。
就在他准备回马中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角落里的商队。
嗯?杨奉轻咦了一声,勒马驻足。
在这个连正规军都穿着草鞋,拿着竹竿的破烂军营里,
陈默这支商队,简直如瓦砾堆里的一块璞玉,扎眼得很。
杨奉策马来到商队所在的军阵面前,勒住缰绳,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群“商贾护卫”。
他的目光,瞬间死死黏在了那些战马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陈默这支队伍,虽然为了伪装,
藏起了弓弩和长兵器,只留下了随身的环首刀与护身短刃。
但那百余战马,却是实打实的良驹。
尤其是关羽和陈默胯下的坐骑,更是从幽州精选出来的辽西大马,
膘肥体壮,神骏非凡。
在缺马的军中,这百匹战马,足以让任何武将眼红发狂。
杨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阁下这亲卫商队,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马鞭,
“啧啧,到底是幽州来的豪商,出手就是阔绰。
这马匹,比本都尉骑的还要神骏几分啊。”
陈默不动声色,拱手笑道:
“杨都尉过奖了。
不过是些用来拉货的脚力,不值一提。
若是都尉喜欢,待剿贼功成,
在下愿精选十匹良驹,送到杨都尉府上,以此劳军。”
“战后?”
杨奉嗤笑一声,身子前倾,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陈主事,莫不是在消遣本都尉?
大敌当前,你跟我谈战后?”
“如今西河军中,缺骑少畜。
本都尉的前锋营正缺突袭之力。
你这些马匹若是只用来运货,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
为了大汉剿贼大计......”
杨奉猛地一挥手,指着陈默身后的马队,厉声喝道:
“传令!征调此间所有马匹,入前锋营!
全部牵走!
也算是尔等商贾,为国出力了!”
“杨都尉。”陈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也冷了下来,
“此间马匹,乃是赵府君特许商队随行,以作亲卫营护持之用。
都尉此举……怕是不太合规矩吧?”
“规矩?在西河军中,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杨奉粗暴地打断了陈默。
他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在这校场之上,军令大过天!
老子说征用,那就是征用!
“怎么?你一个小小的商贾主事,想抗命造反不成?!
来人!把马牵走!阻拦者,按通贼论处!”
随着一顶“通贼”的大帽子扣下来,
杨奉身后的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撒手!这马归前锋营了!”
一名亲卫仗着人多势众,径直冲向最前方的关羽,
伸手便抓向缰绳,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
“听不懂人话吗?给爷撒手!”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缰绳。
那一直低垂着眼帘、仿佛木桩般的黄脸汉子,猛地抬起了头。
丹凤眼开阖之间,杀气凛然。
那亲卫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竟被那眼神逼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混账……尔敢?!”
羞恼之下,亲卫直接拔刀出鞘,
“既想找死,爷成全你!”
但刀锋刚出鞘半寸。
一只骨节粗大的蜡黄色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那亲卫的手腕上。
关羽眼皮都未抬一下,指掌微一发力。
“咔嚓——”
一声枯枝折断似的脆响。
而后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啊——!!!”
亲卫手中的环首刀当啷坠地,
整个人瞬间瘫软跪倒,五官因剧痛而扭曲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