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
赵昌狂笑着,重新坐回车辕上,
他用力一举手中那枚,此刻看起来无比可爱的大印:
“进城!”
“传本太守……不,传本府君之令!
接管全城!
把赵胜那个老东西私藏的好酒,统统给本府君搬出来!
今夜,府君我要大宴全城!
不开宵禁!
不醉,不归!!”
夕阳彻底落下。
夜幕降临。
榆次城内,却是灯火通明。
而此时此刻。
远在百里之外,
正在寒风中,向着辽县急行进军的赵胜。
并不知道。
他的老巢,他的退路,还有他的全部家当。
都已经在这个夜晚,换了主人。
…….
并州的秋风,似乎比往年都要更凛冽些。
风中夹杂着从塞外吹来的细沙,
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对于西河太守赵胜来说,
这几日的风,更是吹得他心寒入骨。
九千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回撤。
昨日,他已与贾先生的三千败兵合流。
而赵胜之所以没有合兵之后,继续进军辽县,
也是有其原因的。
这原本是一支志在必得,意气风发的“收割战果”之师。
就在数日前,
赵胜还幻想着陈曦那个蠢货,带着他的五百精锐,
能把张牛角的牙给崩掉几颗。
然后他再如天神下凡一般,
带着自己养精蓄锐的主力,前去收拾残局。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仅辽县被太行贼给占了,
那个陈曦......更是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就全军覆没了。
更要命的是,
原本说好从后方榆次城,每隔几日就会运上来的粮草辎重,
昨日竟然......突然断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庆功酒?断头饭!
昨日,今日。
整整两天,没有一辆运粮车跟上来。
这让本就疑神疑鬼的赵胜,彻底慌了神。
再加上看腻了贾先生那张自从合兵以后,就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赵胜当机立断:
撤!先回榆次!
只要先回到那座坚城,只要守住那满城的粮。
就算张牛角有三万条命,也别想啃动他分毫!
至于刺史张懿的弹劾......
他赵胜也没办法啊。
只能上书雒阳,找主系叔父赵忠,
看能不能协调一二了。
……
未时三刻,日头西斜。
巍峨的榆次城墙,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到了!终于到了!”
马背上的赵胜,几乎喜极而泣。
他顾不得早已被满脸油脂和汗水浸花的妆容,
挥舞着马鞭,指着前方的城池大喊:
“全军加速!入城!
入城之后,本府赏每人一碗好酒!杀猪宰羊!”
早已疲惫不堪......
更因近期粮秣断绝,供给削减,饥肠辘辘的士卒们,
听到“酒肉”二字之后,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亮光。
原本沉重拖沓的脚步,也变得轻快几分。
然而。
当大军行至护城河外不远处时。
所有人的脚步,都硬生生的停住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的城门口,
此刻却是大门紧闭。
厚重的吊桥高高悬起,
护城河的水面上,只漂浮着几片枯黄落叶,平静无波。
城墙之上。
本属于他赵胜的“赵”字大旗,依旧在风中陡然作响。
但守在墙垛后的那些士卒,却一个个面无表情,
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冷冷地俯视着城下的这支大军。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归来的袍泽。
倒像是在看着一群……意欲攻城夺寨的敌人。
“这……这是作何道理?”
赵胜勒住马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悍呢?王悍那个混账东西在干什么?
没看到本府的大军回来了吗?为何不开门?!”
“来人!去叫门!”
赵胜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名亲卫骑马冲出阵列,
奔至吊桥边,扯着嗓子大喊:
“城上的听着!赵府君率军回师!
还不速速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眼见城上无人应答,那亲卫再喊:
“王司马何在?让他上城回话!”
喊声在城墙下回荡,空旷寂寥。
过了许久。
城楼之上,终于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穿着郡兵服饰的守门伯长,
脸生得很,看着有些木讷。
“城下何人喧哗?”
那伯长不紧不慢,高声问道,
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敬畏。
“瞎了你的狗眼!”
亲卫大怒,指着身后的仪仗,
“这是西河太守,赵府君的车驾!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问话?
叫你们主事的人出来!叫王司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