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律律——!”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
不知何时,已经肃立着一支军队。
没有旗帜,没有喧哗。
上百名披甲锐士列阵于前,长矛如林,大盾如垣,
生生将这出山的隘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森严的军阵之前,
唯有两骑立马横枪,渊渟岳峙。
……
晨风吹过峡谷,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但杨奉只觉得,这股寒意是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杀气。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堵路的这几百人,衣甲鲜明,队列严整,
透出的肃杀之气,犹如实质。
与杨奉身后逃亡至此的那一百多名丢盔弃甲,
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残兵相比。
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而在阵前那两名骑士……
左首一人,内衬素色深衣,外罩玄色两裆铠,腰悬长剑。
在这满是血腥气的战场边缘,
他却从容恬淡,仿若出门踏青的士族公子一般。
而那人的面貌,杨奉只觉得......
隐隐有些眼熟。
身旁的贾先生就不同了。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熟悉到他在看清的一瞬间,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陈……陈曦?!”
贾先生猛地抬手,
指着那个儒袍青年,声音尖锐到有些扭曲,
“你……你不是死了吗?!
你的商队......先锋军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陈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古井无波:
“贾监军。
却是让你失望了。
地府的门太窄,
陈某这五百兄弟……挤不进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三问诛心
而在陈默身旁。
一名红脸大汉,胯下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
手中长刀斜指地面,刀锋之上,寒光流转。
“这是……那个黄脸护卫?”
杨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原来……这厮先前竟是易容改扮过!
直到此刻图穷匕见,才终于洗去伪装,露了真容!
硬冲?
绝对冲不过去。
百余骑,冲阵数倍于己的结阵步卒,本就不智。
后撤?
杨奉打量四周,他记得,陈曦所部是有百余游骑的。
对方提前埋伏在此,想是已经将后路全部截断了。
一时间,杨奉心思电转。
他看了一眼系在自己腰间的赵胜人头。
这陈曦既然没死,而且其麾下兵马,似乎毫无损伤的样子......
那就说明,先前的追兵也好,北上拦截信使的人也好......
他们是一伙的!
甚至很有可能,他与榆次城里那个新太守,
他们全都是一伙的!
既然是一伙的,那就是自己人啊!
想到这里,杨奉脸上的表情一变,
只剩下了一副极具悲愤的神情。
“扑通!”
杨奉滚鞍下马。
他一把解下腰间那个滴血的包裹,
双手高高举起,膝行向前几步:
“末将……西河都尉杨奉!
拜见陈郎君!!
末将自知罪孽深重!
但那赵胜老贼,倒行逆施,绝户害民,致使大军溃败!
末将早已对其恨之入骨!
今日乱军之中,末将手刃此国贼!
特以此贼首级为礼!
愿率部归顺!
只求能在新府君与陈郎君麾下,做一个马前卒!
以此赎罪!!”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声泪俱下。
就连他身后的那十数名亲卫都愣住了。
陈默策马,缓缓上前几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奉,
又看了一眼那个装有赵胜人头的包裹。
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杨奉。”
陈默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使全场清晰可闻,
“我有三问,你且答来。”
“是是是!郎君请问!末将知无不言!”
杨奉心中大喜。
有戏。
“其一。”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
“赵胜虽庸,却提拔你于微末,视你为心腹。
你杀主求荣,甚至割其首级以为进身之阶。
此,可为不忠?”
杨奉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这……
那是……”
“其二。”
陈默伸出第二根手指,
“阳邑乡数千百姓,本是大汉子民。
你为一己之私,助纣为虐,
强征绝户粮,致使百姓或受冻饿而死。
此,为不仁。”
杨奉的眼角开始抽搐。
“第三。”
陈默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死死盯着杨奉的眼睛,
“我且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