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雪稍歇。
陈默在祭拜过赵云父母的坟茔后,并未急着下山。
他看着一旁正和关羽切磋武艺心得的赵云,
又看了看坐在草庐旁闭目养神的童渊。
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苦练马槊,
因为张飞那套“力大砖飞、杀猪捅刺”的教学法太过野路子,
自己一直难以领悟长兵器发力的精髓。
如今,这当世第一的枪法大宗师就在眼前,何不趁机讨教一番?
“童老前辈,晚辈近日习练马槊,苦于不得其法。
不知前辈可肯拨冗,指点一二发力之窍门?”
陈默走到童渊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童渊睁开眼,看了陈默一眼,
念及对方施救于卢植的义举,
童渊倒也没有因其平日的古怪性子,直接出言拒绝。
“尔且取长兵来,试演两式,待老夫观之。”
陈默闻言大喜,当即寻得赵云,借来一杆白蜡木长枪。
他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苦练的直刺动作。
“喝!”
腰腹发力,长枪如毒蛇吐信般扎出。
收势,再刺!
连续演了十几式最基础的攒刺动作后,
陈默收起长枪,满怀期待地看向童渊。
童渊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沉思。
足足过了半晌。
这位一生阅尽无数绝代天骄的宗师,似是为了不折损眼前这位郡丞的颜面,
绞尽脑汁许久,这才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资质平庸。”
静。
死一般的静。
陈默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无声叹息。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
知道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定是比不上那些绝世武将,
但被这位武道宗师如此“委婉”地一记暴击,还是......有些扎心。
而站在不远处的关羽。
依旧保持着那副绝世高手风范,
身形未动,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
但是……
陈默极其敏锐地察觉到,
关羽那标志性的卧蚕眉,似是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了两下!
凭借着对这位云长兄脾性的了解,陈默心如明镜:
关二爷此刻绝对在心里疯狂嘲笑我……
陈默亦是摇头失笑。
他本是半路出家,自然比不得那些绝世武将。
而且根据他所知的历史,童渊这位老宗师确实眼高于顶,一向只收顶级天才。
不过陈默倒也生性豁达。
他冲着童渊拱了拱手,坦然大笑道:
“前辈慧眼,晚辈实非习武之材。”
自己练不成,眼前不还有一块现成的璞玉么?
陈默转过头,看向一旁目光澄澈,始终满脸敬重的“小迷弟”赵云。
若将来能将子龙收入麾下,何愁无人教导部曲长枪阵法?
到那时......
自己顺理成章地请教一二,岂不也是曲线救国之法?
他笑着走向赵云。
“云弟,尔守制三载,深山苦寒,切不可伤及根本。
此中乃些许御寒衣物,乃至上好伤药。
权作陈某一番心意,务必收下。”
陈默从谭青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郑重递到赵云面前。
“郡丞!此厚礼云何敢受!”赵云连连推辞。
“山中清苦,莫再推辞。”
陈默不由分说,将包袱塞进赵云怀里,
双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真挚,
“云弟,今日相识即是缘分。
吾知尔大孝在身,本不愿强求。
然今乱世将至,汉室河山风雨飘摇。
正需尔等仁义无双之英雄出世,扫平寰宇!
陈某今日,愿在此定下一年之约。
明年此时,恰逢尔除服出山之日。
若尔欲下山一展胸中抱负,不妨来涿郡一叙,面见吾主玄德公。
届时你我兄弟并肩,共赴国难!”
共赴国难?!
年少的赵云闻言,不禁胸中热血激荡。
他猛地后退半步,双手紧握包袱,对着风雪中的陈默深深一揖:
“郡丞与刘都尉高义,云铭记于心!
明年此时,除服之日,云必往涿郡,以报郡丞今日之遇!”
陈默不再多留,拱手告别,招呼关羽与谭青下山,返回赵家庄。
“云弟保重!一年之后,你我涿郡再聚!”
半个时辰后。
“驾!”
十几骑战马出了赵家庄,迎着漫天飞雪,踏上了归途。
赵云独自一人,立于孤坟前的风雪之中。
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自远山之上,目送着陈默等人的背影远去。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少年方才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拿起了那杆削尖的白蜡木枪。
“喝!”
长枪刺破风雪。
……
二月,幽燕大地。
俗语有云,七九河开,八九燕来。
随着正月最后一丝寒意被春风化去,
北方大地迎来了最为关键的天时变幻。
地气,终于开始逐步回暖。
漫山遍野的残雪,大片大片的开始消融。
雪水渗入解冻的泥土,不过数日时间,便将原本冷硬的官道彻底化作一片泥泞。
这便是令历代兵家都头疼不已的“春泥”之说。
在这种近乎于沼泽般的泥泞之中,
莫说是身披重甲的锐卒,
便是想派遣轻骑游走,战马也极易陷入泥沼,乃至于折断马腿。
至于那些装载有数千斤粮草军械的辎重牛车?
车轮一旦陷进去,哪怕是十几头健牛拼死拉拽,
也只能在原地打转,寸步难行。
天时剧变,化作了这世间最难以逾越的,隔绝战事的天然鸿沟。
涿郡,府衙正堂。
刘备与陈默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各隘口传回的探报。
“子诚,天时果真如尔所料。
拒马河冰消解冻,良乡隘外官道亦是泥泞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