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光之中。
玄兔那张半是妖冶,半是出尘的绝世容颜,渐渐变得虚幻。
但她那磁性而妩媚的声音,却如同魔咒一般,
在庭院的虚空中久久回荡:
“不过友情提醒一句……
‘刑虎’那家伙不知什么原因,这次可是真的……极其在乎你们这个黄巾副本呢。
你那些为了保住自己地榜排名布下的那几重后手也好,
亦或是……
你在那什么冀州、幽州边境,真的藏了什么舍不得的‘小情郎’也罢……”
星光彻底消散前,银铃般的娇媚轻笑声中,传来了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调侃,
“面对一名可能会亲自下场的地支……可都要自求多福咯……”
微风拂过。
奇异的檀香彻底散去,一切异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甫府邸的庭院内,重新恢复了初春的冷寂。
皇甫微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庭院中,
右手不知何时,已再次死死握住了刀柄。
她望着玄兔消失的位置,默然无语。
眼底深处,凝重非凡。
……
拒马河以南,中山国境内。
时维二月,正值春回大地。
按理说,此时的燕赵地界,正该是冰雪消融,地气升腾之时,
更是沿途百姓哪怕是冒着兵燹之险,
也该趁着难得的天时,下地去抢种春耕的时节。
然而,当关羽率领着近三百名精锐游骑,
顺着拒马河畔的小道一路南下,进入中山国界内时。
目光所至,却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场景。
没有春耕的农人,更无袅袅炊烟,
甚至连往日里乡野间最寻常的犬吠鸡鸣,都彻底没了声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初春料峭的寒风,呜咽着掠过田野。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泥土都浸透了死气的......绝对死寂。
“吁——”
关羽猛的一勒马缰,
胯下鲜卑良驹发出一声低沉响鼻,稳稳停在了道旁。
前方,是中山国一处临河的渡口。
地名,滋水渡。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尸填滋水,关公睁眼斩群魔
汛期将至,拒马河的支流在此处水面开阔,水流渐急。
按理说,这等南北通衢的要害津渡,
周遭必有大量依水而居的船户与聚落。
事实上,渡口外围也确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连片大亭。
放眼望去,数十间夯土茅草筑就的房屋鳞次栉比,
且大半都完好无损,并未有被乱兵烧掠过的痕迹。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本该喧闹的渡口,此刻却空无一人。
青天白日之下,惨白的春日阳光洒落在这片空荡荡的院落之中,
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透着一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森。
“关军佐,有些不对劲。”
身侧,一名亲卫策马上前,手按刀柄,
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死寂的房屋,压低声音道:
“这一路行来,连过三个大亭,皆是这般光景。
房屋完好,却不见半个人影。
莫非是这中山国的百姓,听闻张纯那逆贼造反,
皆化作流民北逃,去投奔咱们白地坞了?”
关羽端坐在马背上,如一尊冷硬铁塔。
他微微半阖着狭长凤眼,单手轻轻抚须,并未立刻答话。
逃难?
这等自欺欺人的念头,也就糊弄一番没打过几年仗的新卒。
其一,他们此番自北向南而来。
一路之上,根本未曾在道路或是山野间,撞见大规模北上的流民潮。
而且若是逃难,沿途岂能没有丢弃的破瓮烂釜?
道旁又怎会不见毙毙倒伏的饥民?
其二,纵然是真的举乡避祸,也断不可能走得这般人迹俱绝,形影皆无。
所谓“故土难离”。
总有些走不动道的老弱妇孺,
宁可死在宗祖坟茔之地的土炕上,也不愿背井离乡。
也总有些舍不得家当的农户,会藏匿于房屋地窖之中。
甚至,就算是人走光了,
总归会有遗落丢失的土狗、野禽,在村落里游荡才是。
可这滋水渡口,干净得就像是被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将一切活物都生生褫夺了魂魄一般。
就在此时。
“报——!”
几名奉命去河湾深处哨探的游骑,策马疾驰而归。
马背上的士卒脸色铁青,
眼底深处竟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骇然。
“禀军佐!渡口……渡口没有船!连一条打鱼的竹筏都没有!”
那游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属下等人在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湾深处,倒发现了大批船只的残骸。
那像是……像是被人集中凿沉的!
数百艘大小船只、舢板,
皆被硬生生凿穿了底板,沉在水底!
河湾芦苇荡旁,有一新挖的大坑里……”
士卒抬起头,迎上关羽那骤然睁开的眼眸,咬牙道:
“坑里,尽是死尸!
成百上千……皆是被草绳连环穿缚了双手,如牲口般被驱赶至此,
或是被乱枪捅死,或是被生生填埋的寻常百姓!
老人、妇孺……层层叠叠,面容扭曲……”
“嗡——!”
一股极为狂暴,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骤然自关羽体内爆发而出!
身后众人胯下战马,皆被这股恐怖杀意惊得连连倒退,发出不安的嘶鸣。
关羽那张本就枣红的面庞,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为什么他一路而来,心中一直隐隐有那种不安的感觉了。
因为这种情形,他见过。
当年在河东解良,黄巾兵灾。
就有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土豪劣绅,暗中以手下扮做黄巾,
侵吞同乡良田之时,用的正是这等令人发指的绝户手段!
而那次,关羽拔出了腰间佩刀,
一刀斩了那恶霸的首级,从此亡命天涯。
“好一个弥天教……好一个张纯!”
关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马钩上那柄用灰布紧紧包裹着的长刀刀柄。
刀柄硬木竟一时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音。
他终于明白,
为何这一路行来,房屋完好,却不见人烟。
这根本不是什么集中逃难!
定是因为张纯在与冀州黄巾合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