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为首的,手持一把三石硬角弓的神射营统领曹性,缓缓放下了手中硬弓。
而那紧绷弓弦,尚在兀自微微发颤。
他抹掉一把额上冷汗,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箭,自然是他射的。
陈默在临行前,曾千叮咛万嘱咐,
关羽此人傲骨天成,虽武勇天下无双,但容易中敌军阴谋暗算。
所以特意拨了三十名神射营精锐,
由曹性亲自带队,隐于阵中护卫。
方才,曹性在百步之外,
一眼便看穿了那贼将欲要丢枪摸弓的阴毒套路。
若以他的箭法,
那一箭本可直接洞穿对方的咽喉或面门,一击毙命。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曹性是个极其伶俐,且深谙处事之道的聪明人。
他深知,关羽生平最为傲气。
若是自己一箭将敌将射杀,虽是救下主将,关羽也自会感激自己救命之恩。
但以关羽其人这等绝世猛将,
岂能容忍旁人代他处决这等暗箭伤人的卑劣鼠辈?
心中终究会有个疙瘩。
所以,曹性那拿捏得妙到毫巅的一箭,只射了对方的兜鍪顶戴!
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打断对方放冷箭的动作,保护主将的性命安全。
而将真正的阵斩贼将之举和战场上的颜面,完完全全地留给了关羽自己。
既护了主将周全,完成了陈郡丞的军令,
又全了关羽本人的傲气。
城门外,关羽立马横刀,青袍未染半点血污。
单人独骑连斩三将后,他一双凤眼睥睨扫过城头,
冷哼一声,方才引兵从容退去,于城外数里处扎下临时营寨。
此等天下无双,绝世风采,
彻底将卢奴城上万千叛军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
……
城内,议事大堂。
气氛压抑不堪。
“欺人太甚!奇耻大辱!”
张纯双眼赤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
“传令!全军尽出!步卒列阵,骑兵压阵!
本相今日若不把那红脸贼碾成肉泥,誓不罢休!!”
“张公!万万不可!”
太白金星也急了,他一把拉住张纯的衣袖,据理力争道:
“此乃敌人诡计!
他区区三百骑,凭什么敢在数万大军面前这般猖狂?
他就是要以此激怒我等!
一旦我们以步卒出城,追又追不上,
只要敌将在前面吊着我们,把我们引入外围的密林或峡谷。
届时,两侧伏兵齐出,
我军步卒首尾不能相顾,必死无疑啊!”
“难道就任由他在城外耀武扬威,任由我军数万将士,士气丧尽吗?!”
张纯厉声反问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拒马背水,两千敌骑入局
“若今日龟缩不出,明日将士们便会觉得大汉官军不可战胜。
那这仗还怎么打?!”
堂下,张纯麾下的谋士们,
此刻也纷纷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加入到了辩驳之中。
一方坚持出战,以振军威,
另一方,则死守理智,坚持认为敌军此举是在诱敌。
足足吵了半个时辰,
局势终于在一种微妙的妥协中,找到了一个万全的折中之策。
“既然白渠帅断定这是诱敌之计,担忧步卒中伏。”
张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便不动步卒!
我军数万之众,尚有精锐骑兵约两千骑!
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易变。
即便前方真有伏兵,只要不陷入绝地,我军骑兵随时可以调转马头撤回。
而凭他那百余匹马,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我两千铁骑冲阵!
就只派这两千骑兵出城!
只要能衔尾追杀,将其驱逐出中山地界,
或以多敌少,斩了那红脸贼,此局便可自解!”
这个提议一出,堂内的谋士们纷纷点头附和,
并开始飞速修补这个战术中可能存在的盲区。
“主公此言甚善!然为防万一,须下严令:
追击之骑,绝不可入逢林茂密之处!”
“不错!更需自备桐油与引火之物。
沿途若遇水草丰美、芦苇深处,需先发火箭探路,以防敌军隐藏其中!”
“不可过险峻山谷,但逢狭道,必先遣斥候登高望远!”
听着这些谋士们将可能遇到的埋伏地点一条条排除,
太白金星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从战术推演的角度来看,纯骑兵追击,且有如此严密的防伏击预案,
确实是不可能被一口吃掉的。
毕竟是骑兵,打不过,跑绝对没问题。
“善!便依此计行事。”
太白金星最终点头,
但他却始终保持强硬,并提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附加条件:
“但我军的近千黄巾游骑,绝不与张公麾下的乌桓骑混于一部,共同行动!
这两日城内的事情,张公也清楚。
若让两部同路追击,只怕还没追上敌人,自己就先在半路上再度火拼起来了。
必须兵分两路!
乌桓骑兵出东门,黄巾骑兵出西门!
自两侧迂回包夹敌军。
此乃......我黄巾所部的底线!”
张纯冷哼了一声。
不过对于乌桓人的军纪,他本人也很头疼,当即点头应允:
“便依白渠帅之言。
传令,出兵!”
……
“轰隆隆——”
随着卢奴城东西两座城门,轰然大开。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叛军精锐游骑,带着滔天杀意,自城中汹涌而出!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
这两支骑兵虽然没有合流,
但凭借着几倍以上的数量优势,瞬间在平野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包围圈,
朝着城外那三百骑所驻的临时营寨,狠狠罩了过去!
城外,临时大营中。
关羽看着如潮水般涌出的敌军铁骑,翻身上马。
他单手一拨马首,手中青龙长刀斜指苍穹,
“贼军已然入彀!
传我军令,后队作前队,撤!”
三百轻骑在关羽的率领下,
顷刻间调转方向,顺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