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谭青面容涨红,眼底满是激动,重重抱拳领命。
没有一丝多余废话,
他霍然转身,大步流星的奔下楼去。
阁楼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陈默走到案几前。
端起案上那杯已经温凉的茶汤,一饮而尽。
……
中山国郡治,卢奴城。
夜,沉如泼墨。
连日朔风,未曾停歇,如凄厉鬼啸。
此时的整座卢奴城池,早已没了先前起兵时那等煊赫气焰。
只如一头阱中困兽。
苟延残喘,死气弥漫。
郡守府,内堂深处。
几盏油灯摇曳,将张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其上,神情阴沉如水。
南面传来的消息,彻底击碎了张纯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皇甫嵩本人,竟亲率北军五校精锐奔袭而来,
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夜之间连克毋极、汉昌两县,
刘氏兄弟所驻的黄巾防线,就此轰然而破。
如今,汉军大纛在南面列阵,更已切断了中山与冀州的一切联络,直压卢奴而来。
而在北面,族兄张举那边,至今没有传回哪怕只言片语。
仿佛那数万主力,连同张举本人,
都无声无息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再加上己方所有游骑精锐,机动兵力,都在拒马河畔,一战尽没……
这卢奴城,已成死地!
“且那姓白的贼酋,简直狂悖无道,冥顽不灵。”
张纯冷哼一声。
白日里,他欲带全军弃城北逃,
那姓白的黄巾渠帅竟敢公然抗命。
宁可带着数万黄巾死守孤城,也不愿随他一并突围。
在张纯这等世代簪缨的本土豪强眼中,
驱使那些头裹黄巾的黔首贱民出城为饵,
纵是死上十万百万,又有何妨?
可他张纯,乃是堂堂大汉前中山相,
身上流淌着渔阳张氏的高贵血脉,
又岂能与这群泥腿子一同在这孤城中等死?
“想那陈默小儿,麾下主力方经拒马河血战,定然师老兵疲。
那贼厮刘备之兵,亦在北线为吾兄所制。
彼等断无可能于旦夕间,再调大军南下合围。”
张纯亦是枭雄,眼底登时闪过果决狠辣之意。
不能再等了。
他张纯,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传令。”
张纯并未转头,只是对身后一名阴影中的心腹佐官道,
“命南城库房那人,即刻动手。”
【求月票】第三百四十五章 “待宰的羔羊”(感谢五行缺金的盟主~)
“将南门左近几处空闲粮廪,连同周遭里坊,民居,尽数焚毁。
火势务须冲天,令南城大乱,
且教城中耳目,尽为南面所惑!”
那佐官重重拱手:“诺!”
话罢,张纯抓起案上佩剑,大氅猛然一挥:
“点齐城中死士,及残存百余骑乌桓亲卫。
乘城南火起,随吾……自北门出城!”
半个时辰后。
“轰——!”
冲天火光撕裂了黑夜。
狂风助卷火势,将大半个南城映得亮如白昼。
“失火了!南仓起火了!”
“敌袭!官军攻南门矣!”
本就因内讧而神经紧绷的城中守军,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黄巾与弥天教众高声呼喊着,
提着木桶与兵刃,向城南涌去。
在这混乱之中,
卢奴城北门处。
伴随着门闩抽动的沉闷声响,
厚重的城门被悄然推开了一道可容数骑并出的缝隙。
张纯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尚在燃烧的城池,
狠狠一抽马鞭,
在一众死士,胡骑的簇拥之下,
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
荒野急行,朔风砭骨。
张纯所率的这数百残部,连火把都不敢点。
只能借着星光,自官道向北急行。
十余里后,复辗转绕路。
顺着中山与涿郡交界处的一条隐秘小径,昼夜兼程。
一路上,张纯严令残部潜行绝迹,专挑荒野僻道。
遇林不入,遇谷探路。
谨慎,隐忍。
直至逃亡的第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张纯透过清晨薄雾,
终于看到前方拒马河水脉时。
一直紧绷着心弦,提心吊胆了一路,此时方才松弛了些许。
“明公!”
几名派出去的哨骑自前方飞驰而归,
在张纯马前勒住缰绳,躬身禀报:
“方圆十里之内,未见敌军旌旗!
亦未见那红脸贼将之游骑踪迹!”
张纯闻言,紧绷了一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难掩狂喜。
他冷笑一声。
“陈默小儿,世人皆道尔算无遗策,今日终是百密一疏!”
张纯抚着被风吹得凌乱的长须,面带傲然,
“小辈以为凭拒马河一战,便可将老夫困死中山?
此番破釜沉舟、金蝉脱壳之计......
尔等终究无谋少智,始料未及!
那白地坞当老夫会据城死战,此刻定引大军沿官道直扑卢奴。
这涿郡南境,抽调主力之后,早已是形同虚设!”
其实,张纯所料不差。
涿郡幅员辽阔,
白地坞在南境本就兵马有限,断难处处设防。
当下,其大军南下急行前去卢奴,更是根本无暇顾及这偏僻荒凉的西境小道。
只要穿过眼前这片边陲地带,越过拒马河上游,
他张纯就能直接进入族兄张举所部控制的蓟县外围。
待到那时,凭他渔阳张氏的底蕴……
蛰伏数载,未必不能卷土重来,再图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