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游戏:只有我知道剧情 第404节

  依托废墟瓦砾,深掘宽壕,

  修筑起一道高耸的“长围”土墙。

  汉军将士就地拆取房梁石块,搭建连营,更于长围之上密布望楼。

  是以,卢奴内城下的战局,彻底陷入了一场注定旷日持久的僵持与拉锯之中。

  而与此同时。

  卢奴城外十里,白地军的前锋大营,始终驻扎于此。

  中军主帐内,亦是弥漫着一种更为窒息的绝望感。

  大帐之中。

  几十个火盆烧得通红,却难驱散帐内寒意。

  案几上,地上,角落里,

  全都堆满了如山般高高摞起的竹简,与写满墨迹的粗糙麻纸。

  田畴带着数十名自涿郡抽调而来的精干书吏,正跪坐在各自案前,

  手指飞快起落算筹,发出密集的“簌簌”声响。

  陈默一袭青衫,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份长卷。

  双眼已经熬得赤红,布满血丝。

  这半个月来,他不仅要分出心神去调度军马,应对卢奴城的残局,

  更派出了无数小股游骑与步卒,

  深入中山国各地的山林、乡野,

  去搜揽,安抚那些在张纯“绝户令”下,侥幸逃得性命的幸存百姓。

  而在他的身侧,

  主管白地军内政粮秣的长史,田畴,

  此刻更是形容枯槁,嘴唇干裂得甚至渗出了血丝。

  这位内政奇才,握着毛笔的手,已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

  “郡丞……”

  田畴声音沙哑,面带苦意。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将一份刚刚汇总核算完毕的简牍,

  双手捧起,递到了陈默面前。

  “中山国各县、乡流民收揽名录,及……春耕损毁之核算,已初步清点造册。”

  陈默没有去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这份简牍上的数字,将决定中山国几十万人的生死。

  “说吧。”陈默的声音很轻,“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田畴眼眶通红,咬了咬牙,沉声开口:

  “张氏兄弟悍然谋逆,正值二月春耕半途!

  统观中山国全境,或并及幽州北方蓟县、渔阳大部,春耕……已然悉数尽毁,十不存一!”

  田畴字字泣血,几度哽咽:

  “更有张纯那贼子所下之‘绝户令’,将中山民间口粮、良种、农具,搜刮劫掠一空!

  尤有甚者,因遭兵燹,大片农田为战马践踏,水渠尽毁。

  今岁幽冀北部……旷世之饥荒,已成定局!神仙……难救!”

  大帐内,密集的算筹声不知不觉,全都停了下来。

  所有书吏都早就止住了手中动作,眼神中,皆是绝望之意。

  “吾白地坞与涿郡,因去岁夏收、秋收颇丰,兼之郡丞早有筹谋,尚余数万石存粮。”

  田畴深深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看陈默的表情,

  “然中山国,乃至四周边地闻吾军仁义,

  更有源源不断涌来之河间、常山流民……

  今后半载至一载,直至明岁夏收前的青黄不接时节,

  其口粮,亦是根本无从维系!”

  陈默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按:

  “子泰,不妨与我直言。

  中山国现在,还有多少活人?我们,还差多大的缺口?”

  田畴强压下心头悲怆,颤声道:

  “张纯屠刀之下,中山之民已然十去其八九。

  然纵是如此,得以逃得性命之流民,畴预料......仍有五万之众!

  且据探马所报,冀州北部大旱兼逢兵燹,

  后数月间,断然尚有三五万冀州饥民,一路乞讨北上,涌入我军治下!

  这便意味着,吾等治下,将凭空多出近十万张嗷嗷待哺之口!”

  十万张嘴!

  在春耕彻底荒废,颗粒无收的情况下,

  这十万人可不只是要活到今年的宿麦夏收......因为今年的中山、冀州几地根本就没有收成!

  如果要靠涿郡、广阳两地的收成,至少要加上今年秋天的粟米丰收才行。

  十万人,足足小半年时间......

  哪怕每天只吃最基础的口粮,这也是个足以将任何一郡郡守逼疯的天文数字!

第三百五十一章 触碰禁忌:太平要术

  更何况,张纯先前为了据城死守,

  早已将中山国各地府库、乡野大户的存粮,悉数搬进了卢奴城中!

  而那座卢奴坚城,即使在皇甫嵩的围困之下,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攻克。

  更别提,即便真的攻下......

  城中数万叛军困兽犹斗,待到城破之日,府库中尚能留存几许,亦是未知......

  “子泰。”

  陈默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如幽潭,

  “战争赈灾,不能以常理度之。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陈默思忖片刻,定下了底线:

  “自今日起,全军下至流民,上至将佐,行极限赈灾之法!

  除却一线战卒,余者一律禁食干粮!

  所有存粮尽数熬作稀糜,掺入三成乃至五成麦麸、菽藿、草籽!

  再命游骑四出,发动流民,

  去山野间挖野菜、剥树皮,一并剁碎了熬进去!”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暗自点头。

  掺树皮草籽的粥,喝着割人嗓子。

  若是在和平年间,那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

  可大家毕竟都是苦日子里过来的。

  树皮粥,里面好歹也是放了米的,饿不死人。

  若不如此,十万流民,一个月后就全得饿死!

  “还不够的话。”

  陈默面无表情,继续道,

  “在流民营中,全面实行以工代赈。

  将青壮挑出来,编入民夫营。

  让他们去抢修水渠,尝试修补春耕,去深山里挖草根野菜也行。

  凡出苦力之青壮,每日给稠粥两碗,确保他们有挥锄头的力气。

  至于老弱妇孺……”

  陈默的声音顿了顿,眼底亦是闪过一抹挣扎,

  “老弱妇孺,每日只给稀粥一碗。

  只要能保住最后一口气,吊住命,尽量不死人就行!

  给我死死撑住!

  撑到今年五六月,我白地坞最早的一批宿麦夏收!粟米秋收!”

  陈默心中暗自点头。

  没错!

  只要熬过这最致命的三个月真空期,一切就还有转机!

  这,就是他作为现代人,所能想出的全部方法了。

  最为理智,却也最是冷血的决断。

  不求吃饱,只求不死人!

  然而。

  即便陈默已经道出了这等,堪称是近乎苛刻到极点的赈灾之法。

  田畴的脸上,却并未有丝毫如释重负的表情。

  反而惨笑了一声,

  将手中的简牍,再度放在了陈默案前。

  “郡丞……无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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