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乱世,易子而食,
千石粮食,能活万人,便是无价之宝!
陈默亦是一袭布衣,未着甲胄,
与关羽、谭青一同走在队伍最前。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韩忠策马自后队跟上,在陈默半个马头后并辔而行。
他深深低下头颅,肃然拱手:
“郡丞!”
他声音沙哑,语带哽咽,
“自下曲阳一路行来,多亏郡丞沿途布置,以多处暗桩接应,
更蒙白地坞......专门分出这等珍贵粮食,沿途加以周济。
若非您胸怀悲悯,早做谋划……
下曲阳数十万百姓,怕是早晚成为皇甫嵩刀下厉鬼。
京观之上,无头冤魂!”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再度重重抱拳:
“将军辞别前曾言,郡丞有大仁大义。
此等活命之恩,忠……万死难报!
地公将军部这数百弟兄,亦是同样想法。
自今日起,大家的命,便是郡丞的了!
刀山火海,但凭驱驰!”
“守义兄言重了。”
陈默摆了摆手,神色沉静:
“生逢乱世,人命如草。
陈某并非神明,救不得天下苍生。
但既为一方父母之官,便断不能坐视周遭生民,沦为京观枯骨。”
他勒转马头,目光深邃看向韩忠:
“尔等当谢者,非是陈某,乃地公将军。
是他以死,易尔等之生。
自今而后,褪去这身黄衣,堂堂正正做个大汉良民。
护好这批医工百工。
他们,皆是废墟焦土之上,重聚生气的根本所在。”
韩忠身躯剧震,伏低头颅,泥水混着浊泪洒落:
“喏!!”
而就在此时。
前方,亲卫佐官谭青催马回返。
他来到陈默身侧,压低声音:
“禀郡丞!
前方游骑回报,沿途道途已然探明,再无滞碍。
若留后军护持百姓缓行,前部轻装倍道而进。
不出七日,我军前锋便可返回涿郡境内!”
陈默微微颔首。
七日。
此次往返南太行,用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
当下已是春末夏初。
按先前涿郡传来的军情,
算算时间,
丘力居的乌桓骑兵,此刻应该也已经进入广阳地界了。
陈默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韩忠:
“韩渠帅,尔部继续居后缓行,
务必护持粮草与百姓安稳北上。
其余各部,随我加快脚程。”
陈默手中马鞭,向前遥遥一指。
而至于陈默所说的“其余各部”,其实还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时间退回十数日前。
彼时,
陈默率回返的队伍途经黑崖寨,刚刚接手韩忠所部的百姓。
众人拜别张白骑,方出山下隘口,
队伍却毫无预兆的停滞了下来。
“前军戒备!”
负责前锋开路的谭青锵然拔出环首刀,厉声高喝。
顺着他刀锋所指,
不知何时,前方山道的隘口处,
竟密密麻麻,盘踞了数百道剽悍身影。
粗略看去,足有三五百之数。
这些人没有统一的甲胄,大多甚至只穿着粗布棉衣,
手中兵刃也是五花八门,
环首刀,开山斧,乃至削尖的竹枪。
显然是一群山匪。
却是一群看似乌合之众,
身上却都散发着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那种凶悍亡命徒气息的山匪。
为何会有山匪堵路?
莫非是事发突然,
有南太行山中哪股流寇不守规矩,
张白骑没能弹压得住?
陈默微微皱眉,
倒却也并无惧意。
此番北上,不仅带了数十名白地坞披甲亲卫,
只说韩忠麾下的黄巾死士,就亦有甲士数百,
更别提,还有万人敌关云长亲自压阵坐镇。
不过陈默思忖一番,
还是决定,先试着策马上前交涉,
而正当此时,
却见那拦路的五百贼寇阵型,自中间缓缓裂开。
几名身材魁梧的山寨头目大步走出,却都颇为眼熟,
像是......前几日在黑崖寨中见过。
而在他们正中,
一人身披大氅,未配兵刃,正含笑望向陈默。
正是南太行大当家,总渠帅张白骑。
“张渠帅?”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但还是抬手,示意身后麾下收起弓弩,
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目光扫过那数百山匪,心中暗自揣度。
这绝非是来送行的阵仗,
看这些山匪行囊鼓鼓,分明是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难不成是张白骑见北太行褚燕受了刘备的表奏,得了“平难中郎将”的汉家官身,
心中按捺不住,也特意点齐兵马,
欲要在白地坞面前表一表忠心?
不过......这兵马点的有点少吧?
集聚了几百人,是要做什么?
张白骑似是看穿了陈默的心思,
他苦笑出声,两手一摊,语气中更带着几分无奈:
“郡丞切莫生疑。
此番阵仗,非是某欲向玄德公邀功求赏。
实不相瞒,乃昨夜寨中,仓促之变。”
张白骑侧过身,指了指身旁几个面容粗犷的山寨头目,沉声道:
“前几日郡丞率众离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