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破扬州城,多少忠魂血染山河!世子如今‘天颜’驾临这国公府邸,想必也是要看看,这富贵乡里,是否也有几个‘不识时务’、‘宁死不降’的愚忠之辈?!”
言辞犀利如刀,尖锐得让整个荣禧堂都为之窒息!
踏入这荣禧堂时,她已抱定死志,何惧再添一把焚身的烈火?
贾母惊得魂飞天外,猛地从榻上站起,身形剧烈摇晃,全靠鸳鸯死死搀扶才未栽倒!
贾赦、贾政、贾珍等人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众姊妹花容失色,惊惧交加地看着黛玉!都知道林妹妹素来孤高清傲,言辞犀利,可在此等生死关头如此锋芒毕露、直刺煞星...
这是要把贾家阖族的命都搭进去吗?
“林丫头!你...你魔怔了!胡吣什么!”贾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嘶哑得不成样子,“世子殿下,老身管教无方,老身...老身...”
“不必多言。”张逸却抬手,地截断了贾母的惊慌告罪。
他看向林黛玉,眼中并无怒意,反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甚至是...一丝丝的激赏?
这贾府贾家男儿,竟都不如几个女孩,活该小说那般结局。
“林姑娘,不必如此激动。”
说完,张逸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完好的信函。
“此信,乃受一位故人所托,务必亲手交予你。”他将信件托在掌心,声音沉稳,“你看完,便知分晓。”
林黛玉狐疑地盯着那封信,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信任。
她僵立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久久没有动作。
张逸也不催促,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凝重探春:“三姑娘,烦请你替我将此信转交林姑娘。”
探春心头一紧,但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只得上前恭敬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
她快步走到黛玉身边,压低声音急道:“林姐姐!快拿着!莫要再...莫要再意气用事了!”
探春眼神中满是恳求与焦急。
黛玉看着探春手中的信,看着手中那熟悉并带着特殊印记的火漆,心猛地一跳!
她瞥了一眼张逸那笃定的神情,心中疑窦丛生,终是迟疑地伸出了微颤的手。
“拆开看吧。”张逸的声音适时响起,“本都督还有事情要处理,真不能久留。”
林黛玉的手指有些发僵,她定了定神,用力撕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笺。
只一眼!那无比熟悉的字迹,便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林黛玉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纸张。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信纸上,将墨迹晕染开。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在泪眼朦胧中,一遍又一遍地辨认着那魂牵梦绕的笔迹...
是父亲!父亲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堂人目瞪口呆!
史湘云最为好奇,忍不住踮起脚想凑过去瞧个究竟,却被张逸一个凌厉的眼神和微微抬手的动作制止,只得悻悻然地缩了回去,杏眼中满是遗憾。
许久,黛玉才勉强从那巨大的悲喜冲击中挣扎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拭去满脸满脸狼藉的泪痕,眼神在泪水的洗涤下,褪去了怨恨与决绝,只剩平静与坚决。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决然地走到贾母面前。
“老祖宗!”黛玉噗通一声跪在金砖地上,声音哽咽道:“玉儿不孝!老祖宗多年养育深恩,庇护照拂之情,天高地厚!玉儿...永世铭感五内!”
她俯身,额头重重叩冰冷的金砖之上,行了一个至诚至敬的大礼。
“今日...孙女便要随世子殿下去了。”
“山高水长,不能承欢膝下...万望老祖宗...福寿康宁,勿以玉儿为念!”
“玉儿...玉儿自当珍重!”
她无法明言父亲尚在,只能将这万般不舍与“随世子去”的含混,化作最后的叩拜。
“我的心肝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贾母老泪纵横,扑上前死死抓住黛玉的双臂,“可是老祖宗哪里待你不好了?你要跟着世子殿下...去哪里啊?”
她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此刻的离别之痛,如同剜心刺骨,更有夹杂着被蒙在鼓里的恐慌...
那封信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到底是谁给他写的?
自己的玉儿,又要跟着这“小贼头子”去哪儿?
“林妹妹!林妹妹!你别走!你不能走!”贾宝玉如同疯魔了一般,尖叫着就要扑过来,“离了我,你在这世上可怎么活?离了你,我也是活不成的!定是那魔头逼你的!是不是?!是不是他拿老祖宗威胁你?!告诉我!我...我...”
他语无伦次,将张逸视作夺走他“知己”的恶魔,但是最后那句狠话却是一点也不敢说不出口来。
张逸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与不耐。
他最是鄙夷这等遇事只知哭嚎,毫无担当的废物。
他一步上前,铁钳般的手闪电般扼住宝玉伸向黛玉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宝玉痛呼出声,瞬间动弹不得。
同时冷声对身后的贾珏道:“让他安静点!”
“对不住了,宝兄弟!”贾珏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手法,如同对付不听话的牲口般,瞬间将哭闹挣扎的宝玉牢牢制服,按在地上,只余下徒劳的呜咽。
第13章 能否多买点粮?
王夫人看得心惊肉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姊妹们心中惊涛骇浪,这场面哪是她们见过的...
探春看着兄长被如此狼狈地按在地上,又看看张逸那冰冷无情的侧脸,只觉得家族蒙羞,一股屈辱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脸颊...
黛玉强忍着对宝玉的复杂心绪,与泪流满面的贾母紧紧相拥。
祖孙俩真情流露,在这冰冷的荣禧堂内,唯有这份亲情是真实的温暖。
贾母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着黛玉的头发和脊背,浑浊的老泪滴落在黛玉的肩头。
“世子殿下,您...”贾母仍有些不甘,哽咽的看向张逸。
“老祖宗,莫要问世子殿下,一切皆是玉儿自己所愿。”
林黛玉打断了贾母,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充满了坚决。
贾母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满脸不舍的拉着黛玉看了又看。
薛宝钗心思玲珑,虽不知信的内容,但从黛玉前后判若两人的剧烈反应和张逸那笃定又隐含一丝敬意的态度中,窥见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既然林姑娘心意已决,便速去收拾行装吧。”张逸转向贾珏,“贾珏会留在宁荣街。你收拾停当,派人知会他即可,他会妥善安排。”
言罢,张逸转向仍旧沉浸在巨大悲伤与茫然中的贾母,告辞道:“老太君,军务紧急,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该看的红楼金钗已看过,林如海所托之事已了,这腐朽的国公府,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何况这神京城内,还有很多事儿需要他去处理。
此言一出,荣禧堂内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为之一松!
这煞星竟真的如此轻易就走了?
既未索要财物,也未伤人性命?
在座两府之人,心中也是生出劫后余生之感。
贾赦与贾珍飞快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猥琐与“恍然”。
定是这位世子殿下用了什么“高明又下作”的手段彻底拿捏住了林丫头,逼得她不得不就范!
看他方才对府里的姑娘们都是“和颜悦色”,对自己等人却冷若冰霜,显然是个好色之徒,只是手段比那些明抢的“贼寇”高明些罢了!
那些关于“降世魔童”的恐怖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
眼前这位,明明是个手段圆滑、懂得“交易”的“和善”世子嘛!
两人心中的恐惧大为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攀附新贵的投机热望。
他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抢步上前,一左一右簇拥着张逸向外走。
“世子殿下慢走!慢走!”贾赦腰弯得几乎要折了,声音甜得发腻,“日后但有驱策,无论何事,您只需一句话,整个荣国府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心中盘算着,若能借此攀上高枝,新朝谋个一官半职,荣华富贵岂非唾手可得?甚至幻想着能随张逸入宫“效力”。
“正是正是!”贾珍也连忙附和,姿态比贾赦更卑下,“殿下放心!宁荣二府上下,必唯殿下马首是瞻!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水里火里,绝无二话!只求殿下日后多多照拂!”
张逸心中对这二人的丑态厌恶至极,面上露出个极其敷衍且毫无温度的假笑,淡淡道:“不必了。宁荣二府,只需安分守己,紧闭门户,不生事端,便可!”
“那是自然!”
“不过,还有一事,请殿下...殿下容禀!”
贾赦见张逸这副和善面孔,竟真觉得张逸是个好相处的了。
于是就想再跟张逸谈谈能不能买点军粮,府中的米缸早就空空如也,刚刚叫贾琏去买,可神京如今哪还有米铺开门?
就是两府老亲,家里也都是揭不开锅了,前几日,史家还上门讨要过粮食,荣国府自然没给,毕竟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舔着脸,带着尴尬的笑容,接着说道:“那个...那个府中...府中实在是粒米皆无了啊!阖府上下上千口人,眼看就要断炊!恳请殿下开恩,能否...能否从殿下那里匀些米粮?救救急?”
贾赦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张逸的脸色,发现对方依旧面没有不悦神色,胆子稍壮,连忙补充道:“价钱...价钱好商量!多花些银子亦无不可!”
在他眼中,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问题。
贾珍也如梦初醒,他宁国府同样揭不开锅了!
眼前这位手里肯定有吃不完的军粮啊!
他也立刻凑上前,也顾不上体面,急切地附和道:“是呀,世子殿下,我宁国府也愿意高价购买些许粮食,还望殿下开恩!可怜可怜府中老幼啊!”
他刻意加重“老幼”二字,试图博取同情。
宁荣二府,在大顺军队合围神京之前,依仗权势,强行买了些京营军粮和周边佃户家中仅存的口粮。
这些粮食才勉强在围城中撑了一个月,眼下却是山穷水尽。
虽在围城期间,主子们已远不及往日奢靡,节衣缩食,但两府近两千张等着吃饭的嘴,消耗何其巨大?
张逸忍住了爆粗口的冲动,语气没有波动,平淡道:“今日下午,会有专门的军士在宁荣街设点,运粮、运碳售卖。尔等可凭借户籍,限额平价购买。”
凭户籍限额购买?
贾赦和贾珍顿时犯了难,两府之中,多半是奴仆,哪来的户籍?
若只按户籍购买,那点粮食塞牙缝都不够!府里的体面如何维持?难道真要主子和奴才一起喝稀粥?
“殿下!殿下开恩啊!”贾赦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眼神充满了摇尾乞怜,“这...这凭户籍买,实在...实在不够阖府嚼用啊!”
“求殿下通融通融,多卖些给我们吧!价钱...价钱翻倍也行!三倍!五倍!”
“是呀,殿下!”贾珍也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府中人口实在众多,若只按户籍,定有老弱妇孺要活活饿死啊!”
“殿下仁德,定不忍见此人间惨剧!我们愿出五倍高价!只求多购些许,让府中上下都能温饱!”
贾珍这王八蛋倒是聪明,继续用“仁德”一词来道德绑架张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