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156节

  林如海将碗中的汤水一饮而尽,这一刻,他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无论如何,定要为自己的玉儿,挣一个光明的前程出来!”

  不多时,父女二人便用完了饭。

  待紫鹃与仆妇们上前收拾碗盏时,林如海方从怀中取出那封张逸写给黛玉的回信。

  他递向女儿,温言道:“玉儿,这是世子殿下给你的回信。”

  林黛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眸中散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几乎是立刻便将那封信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只见她那两道罥烟眉如新月般微微弯起,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紧紧凝注在信封上。

  她这般专注地瞧了半晌,才恍然想起父亲还在身旁,抬起螓首,语气里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嗔与急切:

  “爹爹!您既早得了信,为何等到此刻才给玉儿?”

  “哼,岂不是平白让人心焦!”

  林如海见女儿这副全然被一封信牵动了所有心神的模样,心中更加酸涩,可又为她这般欢喜模样而感到一丝宽慰。

  他无奈地摇头笑道:“我若早在饭前便给了你,你这丫头还能静下心来,好生陪爹爹用这顿饭吗?”

  “只怕是魂儿早随着这封信飞走了,哪里还尝得出饭菜的滋味。”

  黛玉被父亲一语道破心思,瞬间羞红了脸颊,她垂下眼睑,低声辩解道:“爹爹尽会取笑人...才...才不会呢...”

  只是那底气不足的语气,连她自己听着都觉着心虚。

  林如海看着女儿这副口是心非的娇俏模样,只得再次摇头,心中暗叹: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了。

  黛玉此刻只觉得手中那封犹带着父亲体温的信件滚烫无比,方才用餐时的闲适心情早已一扫而空,满心满眼只想着立刻回到房中,拆开这封期盼已久的回信。

  她原本以为,神京与扬州山遥水远,即便世子殿下肯回信,至少也需十天半月方能收到,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回信便已抵达手中。

  这般效率与心意,让她感觉到自己被他所重视,因此更加心潮难平。

  没办法,林黛玉就是这般的女子,只要给她足够的爱,满足她的情绪价值就行了。

  “爹爹,女儿...女儿先回房温书了。”

  林黛玉按捺不住急切,说着便要转身往自己房中走去。

  “且慢!”林如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笑意,“你这丫头,温书连书本都不带,是要回去温习何物?”

  黛玉脚步一顿,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起身太急,竟将方才研读的那本教材忘在了桌上。

  她脸颊更是红得透彻,忙不迭地转身,强自镇定地寻了个借口:“女儿...女儿是觉着这本书已然读得差不多了,想回房换另一本来读来着。”

  话音未落,已快步走回桌边,几乎是抢也似地拿起那本书,然后也顾不得仪态,便低着头匆匆往自己闺房的方向走去,俨然一副落荒而逃的姿态。

  林如海望着女儿消失在门廊尽头的纤细背影,只能再次摇头,脸上也泛起一个复杂笑意。

  他这个微笑,混合着宠溺、感慨,以及些许怅然。

  林黛玉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这间屋子相较于她在荣国府的居所,陈设确实简朴许多,不见那些繁复的雕花螺钿,却也别有一番清雅。

  窗明几净,素帐青纱,一应器物摆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露出主人细腻的心思。

  书案临窗,上面整齐地垒着许多书籍。

  除却张逸所著书外,更多是近些年从四川流传过来的新学文集、时论策文。

  这些书籍的出现,说明已经接纳大顺统治的江南文化风气正在发生转向。

  许多士人感受到大顺的朝气,开始重新将目光看向经世济民的实际学问。

  书案一角还叠放着近一年的《扬州月报》,这是她从父亲那里拿回来的。

  通过这些报纸,她得以窥见外间世界的风云变幻,让她了解到了许多新奇事物。

  这些日子,从市井小事儿,再到庙堂上发生的大事儿,乃至海外的各自见闻,黛玉都开始逐渐的了解起来。

  自回到扬州,通过这些渠道,她仿佛推开了一扇窗户,发现了另外一个广阔的世界,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远非昔日困于神京荣国府深宅大院时所能比拟的了。

  她甚至从报上得知,如今江南一些较为开明的大户人家,其女眷已不再深锁闺中。

  她们有才情出众者,甚至能够参加各种文人集会,其诗作文章亦能在文人雅集间流传,博得才女之名。

  其实江南商品经济繁盛,许多家族中的女性,都需要参与经济活动。

  使得她们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内宅的束缚,开始在外面抛头露面。

  但她们行事依旧讲究分寸,注重避嫌,不会轻易涉足男子聚集的场合。

  如今,这个束缚已经逐渐被突破。

  种种改变,不难看出那些逐渐接受并融入大顺统治的地方,社会风气正朝着开明的方向逐渐转变。

  林黛玉将书案上摊开的一张《扬州月报》轻轻放到了一旁。

  而这一期的头版头条,赫然是关于江南省太学正式选址扬州的消息。

  报纸下方,压着一幅墨迹未干多久的书法,字迹灵秀清峻,风骨初成,正是黛玉的手笔。

  纸上誊抄的,是一阕《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阕气度恢宏,意境苍茫的词作,在此世并非出自杨大才子之手,而是张逸剽窃借以“扬名”(装逼)的诸多“佳作”之一。

  林黛玉初时还以为这位世子殿下只精于经世致用之学,于诗词“小道”未必擅长。

  直至南下扬州,购得他流传在外的文集,读到这阙《临江仙》及其他几首风格各异的佳作,才惊觉自己多么目光短浅,原只是他不愿显摆罢了。

  他胸中沟壑气度,果真非常人可及。

  此刻,林黛玉坐在椅中,目光再次掠过自己亲手临摹的这阕词,心中的钦佩与仰慕,越发浓厚。

  那字里行间蕴含的豁达通透与沧桑感,总让她在品读时感慨自身渺小。

  这首词无论境界,还是格局都是词中超一流的。

  更难以想象,他创作这首词的时候,居然才十九岁...

  十九岁,真真是个大才子...

  “一壶浊酒喜相逢......”

  她轻声吟诵,将紧攥在手中的回信轻轻按在胸前。

  一抹混合着甜蜜与羞涩的红晕悄然爬上双颊,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唇角已微微扬起。

  “他会与我说些什么呢?”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黛玉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手指微颤着取出夹在其中的信笺,而后将其缓缓展开。

  黛玉深吸一口气,看向端正工整的字迹。

  张逸写给黛玉的信,明显是比林如海的长了许多,可见其的区别对待。

  开口的嘘寒问暖的客套话,林黛玉逐字逐句的细细读完。

  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儿,不自觉地绽开出一个甜蜜的笑意。

  “他......终究是惦记着我的。”

  她轻声自语地念叨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欢喜。

  继续往下读,见到张逸对她洞察力的赞赏之词,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微微嘟起小嘴,眉眼间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得意。

  然而当她读到张逸对“人地矛盾”的解答时,神色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她微微眯起那双含情目,细细品读:

  “盖因城中工商渐次兴旺,百业分工日趋细密,财富之源,已非独赖五谷。”

  “此即是‘由农入工’,乃至‘由工入商’之渐变初象。”

  “待将来,若生产之术愈发精进,或有良种、良法,使一亩之地所出,能养活十数人!”

  “或有奇巧机械,令一机之力,可抵百工之劳!”

  她轻声默念着这些话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种种画面:

  熙攘的市集里,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工坊中,新式织机隆隆作响。

  田间地头,农人操作着奇巧的农具......

  搭配那些在报纸中所获的零碎见闻,此刻张逸的论述中渐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虽然以她目前的见识,还难以完全理解其中关窍,但那份敏锐的直觉,还是让她隐约触摸到了一些东西。

  张逸的解答,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对一个具体问题的解答,也是在描绘一个全新的世道。

  待看到信末提及的《经世济民论》,黛玉心中更是涌起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敬佩。

  “他果然是个奇才,连这等千古难题都能提出解决之道......”

  她暗忖着,忽然觉得在他面前,自己那些诗词才情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般想着,向来清高孤高的她,竟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些许自卑。

  这不是那种寄人篱下,导致缺乏安全感的焦虑,以及由此引发的敏感多疑性格。

  这是一种单纯的自卑,面对一个自己各方面,都无法企及者的人时的自然情绪。

  然而这丝自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决心。

  她林黛玉何曾是个甘于人下的性格?

  相反越是如此,她越想追赶他的脚步,想着能够有一天与他肩并着肩。

  “定要恳求爹爹,买一本《经世济民论》前来一观。”

  她轻声自语,将信笺仔细折好,放归信封之中。

  蓦地,林黛玉猛的起身,声音急切:“现在便去与爹爹说,明日定要让他将那书给我带回来!“

  她只觉得心头似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对小学教材再难提起兴致。

  那股求知欲在她心中激荡,若不能即刻捧读那本《经世济民论》。

  怕是她这些日子,都要辗转难眠了。

  她径直出了房门,沿着廊庑快步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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