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178节

  而问题太过于尖锐,就不提了,避免和谐。

  此刻,贾母虽未明言,但她那眼神已经把话说的非常明白了。

  这无疑是将这最艰难的抉择,摆在了王夫人、李纨乃至王熙凤,这些嫁入贾的媳妇面前。

  王夫人作为西府的当家太太,虽是个“面善心黑”的人,可这脸面平日里她是极其重视的。

  眼下这般艰难的抉择,让王夫人如坐针毡。

  她微微张了张嘴,那到了嘴边的话,几经翻滚,终究是没能吐出来。

  她知道,这一旦开口应承下来,她辛辛苦苦积攒了半辈子,留给自己和宝玉做最后倚仗的私房钱和嫁妆,可就真真是打了水漂,再也寻不回来了!

  主要是眼下为了缴纳这笔天价罚银,家里连那些能生金蛋的铺子都要忍痛发卖。

  这家里没了铺子和田庄这两项稳定的进项,今后这一大家子的开销用度该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是得靠着她们这些媳妇们各自动用嫁妆来勉强维持体面,苦熬度日,现在若把老本都填了进去,将来可真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王夫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难言的委屈和怨愤在她心中翻涌,她不由得开始暗暗埋怨起那高高在上的大顺朝廷。

  她暗自思忖道:

  “我那元春,如今好歹也是在太子身边近身伺候的人,没有功劳,也该有些苦劳吧?”

  “这大顺朝廷,难道就不能看在这点情分上,对咱家稍加顾及,网开一面吗?”

  “不过是通融通融,将那罚银的数目折减一些,或者宽限多些时日,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又能损了朝廷几分威严?”

  “这万里江山的税银,如今都是你们张家爷俩的了,难道还缺我们贾家这几万两银子不成?”

  “何苦非要这般赶尽杀绝!”

  这念头一起,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抱怨起自己的亲生女儿元春来。

  她接着在心中暗自抱怨:

  “唉!”

  “元春这孩子,自小便是这般温顺老实,不懂得争抢。”

  “当初在大晟的时候是这般,如今到了这新朝的太子身边,怎的还是这般不懂得变通?”

  “既已在太子身边伺候着,难道就找不到机会,替家里分说几句难处,求个恩典?”

  “只知道一味写信回来,催促家里赶紧认罚缴银,言辞间全是朝廷的法度规矩...”

  “她...她怎的就不好生想想,家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这二十万两雪花银,又不是二十两,岂是说拿出来就能立刻拿出来的?”

  “这般逼迫,岂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送进宫里去这么多年,在大晟皇帝身边没见有什么大造化,如今到了新朝太子身边,原指望她能有些出息,能帮扶家里一把,谁知...”

  “谁知道...竟还是这般老实无用!”

  只能说,这贾家上下,都指望着园子里的姑娘们能攀上高枝,换来家族的荣华富贵。

  却从不曾认真想想,自己和自家的爷们们在外面又做了些什么孽,积下了多少祸根!

  两府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说句诛心之论,与这些自幼被圈养在深闺,在命运面前毫无抉择权的女儿们,又有何干系?

  是,贾家是将她们金枝玉叶般地养大了,锦衣玉食,教她们习诗书礼仪,她们理当感念家族恩养,在力所能及之处回报家族。

  但这绝不意味着,她们就有那通天的手段,能将父兄族人捅出的所有窟窿和惹下的所有祸事,都一手抚平!

  她们终究是人,是在这个时代里本就权势有限的女子,而非无所不能的神仙!

  可悲的是,贾家这些久困内宅的妇人,仿佛总有一种错觉,以为女儿一旦入了宫,在贵人身边待着了,便立刻拥有了翻云覆雨的滔天权势,合该为家族扫平一切障碍。

  不过是,深闺妇人因见识短浅而产生的虚妄幻想罢了?

  这宫里的娘娘就有那般好做了?

  说句正理,这嫁出去的女儿,有能力帮衬一下娘家那是情分,如果没什能为,只要在夫家本本分分过好日子,不给娘家添麻烦就已是万幸了。

  与其在这里埋怨女儿不中用,倒不如想想,自己和贾家的爷们,此刻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元春的信,已然是为家族指了一条“认罚保平安”的明路。

  可家里这些人呢?

  却仍旧贪心不足,既想保全家族,又妄想一毛不拔,天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大顺朝廷此番没有借题发挥,将贾家这等已无甚“统战价值”的前朝勋贵余孽一网打尽,已是天大的宽厚了。

  贾政瘫坐在椅子上,一直是哑口无言。

  他素来迂阔,又好那点清贵的面子,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也断然拉不下脸来,开口让自家媳妇,乃至儿媳妇,动用嫁妆来填补窟窿。

  至于坐在王熙凤身旁的贾琏,那更是没有盼头,他是没什么私房钱的,还时常悄摸从公中取用花销。

  更不敢跟王熙凤提让她把嫁妆都掏出来,填补窟窿。

  贾母将目光从儿子和孙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下首的王夫人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心寒以及失望。

  她自己已然做出了表率,将这压箱底的嫁妆和体己拿出来,只为了能保住这个家。

  可这个平素吃斋念佛,掌管着西府内务的当家太太,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贾母只能在心中哀叹一声:“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还看不穿,悟不透呢?”

  “这些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眼下若是连家都散了,人都不在了,守着这些死物又有何用?”

  更让她无奈的是,自己这儿媳妇竟还未参透元春那封信背后的深意。

  元春也不过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一个女官罢了,若无太子授意,岂能轻易将家信递出?

  更何况送信来的还是东宫的管事太监!

  这分明是那位权势赫赫的太子殿下,通过元春之口,在给贾家指一条明路,认罚、缴银、消灾!

  若再不识时务,硬要抱着侥幸心理拖着,那等着贾家的,恐怕就不是罚银,而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了!

  甚至,再往深处想一层,太子肯让元春递这封信,本身是否就意味着,他对元春是另眼相看的?

  这是一种警告,也未尝不是一次考验。

  若元春能因此事更得倚重,将来在宫中站稳脚跟,乃至获得更大的机缘,她王夫人这个当娘的,难道还怕没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眼下这点浮财,与那可能到来的泼天富贵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贾母还是要比这些晚辈,看的要长远些,虽未必能全然洞察宫中风云变幻,但这层利害关系,她是看得清的。

  可底下的人,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道:“眼下家里的难处,大家都看在眼里,老婆子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重心长:“这罚银,是咱们家里应该的,毕竟咱们触犯了这大顺朝廷的律法。”

  “更是...更是宫里递出来的意思。”

  “咱们家,是必须要交的,一分一厘也少不得,迟不得。”

  “这关乎的,是咱们阖府上下的身家性命。”

  提到“宫里”的两字的时候,她刻意放缓了语调,给予足够的暗示,只是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

  “元春那姑娘...”贾母面容复杂,接着说道:“她在宫里,还要照顾着三个妹妹,也是不容易。”

  “眼下能递出这封信,已是千难万难...”

  “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让她在里头为难,更不能辜负了...上头的一片心。”

  她将“上头”两个字,也咬得更重了些。

  “这些黄白之物嘛,终究是身外之物。”

  “散了,也就散了。”

  “只要咱们人还在,根基未绝,将来未必没有再挣回来的日子。”

  “眼光,总得放长远些...”

  贾母这番话,可谓苦口婆心,点明了眼下贾家的危机,又在给在坐之人,传递那些许虚无缥缈的希望。

  然而,王夫人低着头,贾母的话在她听来,却仍是隔了一层。

  她心中仍旧固执地钻进了牛角尖,觉得若元春真被那太子看重,怎就不能替家里求个恩典,免了这罚银?

  可见...可见她也未必真有那般大的脸面...

  这念头一起,她反而越发觉得失望,也更加确信这些钱没了,贾家今后翻身的希望更是不大。

  李纨则始终默不作声,仿佛全然未曾领会贾母话中的深意。

  她心里却清明得很:且不说这“将来的富贵”如同镜花水月,即便真有那么一天,好处又能落到她和她儿子身上几分呢?

  说到底,她那点可怜的嫁妆,才是她们母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王熙凤,更是有苦难言。

  老太太说得天花乱坠,她却是办法也没听进去,甚至连细想都没细想。

  她如今就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她想掏,也掏不出半个子儿。

  此刻,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恭顺,心里却是盘算着还能从哪里抠出点钱来...

  就在几个妇人犹豫不决,拨动着小算盘时,他们的救星却是到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东府的大老爷贾敬,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贾蓉,二人一前一后步入了荣禧堂。

  贾母、贾政、贾琏,乃至心思各异的王夫人、王熙凤,见状都是一愣。

  眼下东西两府各自焦头烂额,这东府的人,这时候过来,是要作甚?

  王夫人和王熙凤,却是同时联系到一处去了。

  这东府的人,该不会是跑过来打秋风的吧?

  自家这二十万两的窟窿还不知道怎么填呢,哪里还有余力接济他们?

  贾母心中亦是疑虑丛生,但面上却不显露,迅速换上了一副惯常的笑容,对着这位手狠心黑的侄儿开口道:

  “敬儿,你来了,快坐下说话。”

  说完,她示意一旁的鸳鸯,“给敬老爷看茶。”

  贾敬也不多客套,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侄儿给老太太请安。”

  贾蓉也赶忙跟着行礼:“给老祖宗请安!”

  贾敬落座之后,随即目光直接迎向贾母,开门见山道:“老太太,侄儿此来,并非为了过来求接济。”

  他先表明,自个不是过来找他们借钱的。

  接着才沉重说道:“乃是关乎我们贾氏一族存续安危的大事,特来与您商议。”

  他半点不去观察旁边贾政和王夫人等人变幻的脸色,径直说道:“我也是刚得了消息,前头的东平郡王,如今的安宁伯穆斐,还有那水家的水溶,前几日,已将他们那祖上传下来的敕造的郡王府,主动折卖与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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