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195节

  不答应,眼下亡国之危就在眼前。

  思忖再三,金堉决定采用最稳妥的外交辞令。

  他脸上挤出感激的神色,深深一揖,言辞极其恭顺却又留有余地道:

  “殿下深谋远虑,为朝鲜长治久安之计,下臣感佩五内!”

  “于朝鲜而言,若有天朝王师驻守北疆,自是求之不得的恩典!”

  “只是...借地驻军,事关国土,下臣位卑,实不敢擅专。”

  “此事,必须奏明我国国主,由我国主定夺。”

  “下臣归国后,定将殿下美意与周全考量,详细禀报我国主。”

  “以我国主素日仰慕天朝,渴求庇佑之心,以及如今国难当头的情势,想来...多半是能欣然同意的。”

  殿内诸臣都听明白了,这朝鲜使臣内心是愿意的,只是不想自己背这口锅而已。

  其实对于金堉而言,眼下朝鲜这个情况,只要大顺不想吞并朝鲜即可,几块地而已,给了就给了,这大顺总比鞑子要好!

  张逸见状,也不急于逼迫,只是淡然一笑,重新端起“天朝上国”的姿态:“此议关乎重大,自当由贵国国主裁决。”

  “我大顺秉持字小之仁,尊重藩属内政。”

  “金使臣可先归国禀报,详细陈明利害。”

  “我天朝,也会先着手筹备水师,调集兵马。”

  “若贵国国主应允,共御外侮,自然最好。”

  “若贵国另有考量,我天朝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他这番话,看似宽容,实则隐含压力,大顺已开始军事准备,朝鲜若犹豫不决或拒绝,那就别怪我大顺了。

  金堉如何听不出这层意思,他再次伏地叩首:“殿下圣明仁厚,体谅下国难处!”

  “下臣归国,必力陈天朝好意与殿下苦心!”

  “朝鲜上下,永感天朝不弃之恩!”

  至于通商贸易这些都不需要谈,朝鲜只有愿意归附,海贸不过是大顺一道旨意的事儿。

  若是不许?

  鸭绿江边可是有大顺的驻军的!

  而金堉自然看得出这皇帝和太子,一个在唱红脸,一个在唱白脸。

  但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倾向。

  此行北上,自登州登岸,一路穿越山东、河北,直至这顺天府神京,他并非走马观花,而是细致地观察和对比了,大顺与大晟的治理下,所展现的不同。

  他的《玉京壮游录》与《朝京日录》,记录了大晟末世的军事腐朽与吏治腐败。

  在他的笔下,大晟中枢到地方,贪墨已成痼疾,使团贡品沿途被各级官吏层层克扣。

  京营的士兵疲弱不堪,武备废弛,治安败坏。

  就连京城都是街巷破败,民生凋敝。

  旱灾与严苛的赋税,更是逼迫的大量百姓流离失所,他甚至亲眼目睹税吏逼死村民的惨剧。

  当时,北直隶和山东地区流民塞道,官军不敢御虏,反以劫掠百姓为能事,民间有“官军猛于鞑”之怨。

  在与大晟官员的交往中,他发现官僚贪污成风,且无人纠劾。

  这些记录,支撑了他当年对朝鲜“事清”选择的务实判断,一个自身难保的“天朝”,如何能庇护藩属?

  再将如今的大顺和从前的大晟两相比较,情况就完完全全是两样了。

  他曾试探性地想以些许“常例”打点礼部与鸿胪寺的接待官员,以求行事方便,顺便再从他们那儿探听些消息。

  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受贿!?

  至于民生,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沿途不见有任何流民乞丐队伍。

  田野之间,麦穗已经青黄相接,田野间更是见到大量的百姓,在官府的组织下兴建水利,可见中国的生产秩序已然恢复。

  这与当年所见“饥民塞道”、“遍地荒芜”的惨况,有着天壤之别。

  至于城镇,许多确实显得空旷了些,昔日摩肩接踵的市井喧嚣略有不及,但是也不见乞丐流民盘踞了。

  这些时日,被困于馆驿之中,他亦时常透过窗户,仔细观察神京的街巷、行人、车马、商铺。

  与记忆的神京城相比,眼前的神京少了些慵懒的富贵奢华气,却多了几分蓬勃锐气与务实作风。

  官员的车驾仪仗似乎刻意简化,不如前朝煊赫招摇。

  街面清扫、沟渠疏通、市集管理这些关乎百姓日常的“细务”,却显得井井有条,颇有章法。

  更不见记忆中官吏、豪仆当街欺压小民,百姓敢怒不敢言的场面。

  总体上,大顺这番新朝新气象,让他觉得大顺是个更好的“爸爸”。

  他也去过辽东,见过满清治下如何。

  但他通过对比,能够清晰地认知到,大晟和鞑子都不如大顺,他认为朝鲜应该早日抱住大顺的大腿!

  一场朝堂上的外交博弈,暂时告一段落。

  朝鲜本就有求于人,而今又被大顺用大义压着,其实根本没有谈判空间,只能选择满足大顺的要求,换取大顺出兵保平安。

  其实金堉,这就是默认了大顺出的条件,因为他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不一口答应,只是不想自己背锅而已。

  朝鲜国王其实在金堉来之前,就向他暗示过了,只要大顺愿意帮助朝鲜,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哪怕是内附天朝,他也不想继续给鞑虏当狗,内附至少能在天朝做个“安乐公”,也好过受鞑子的鸟气!

  这一次满清以朝鲜“不忠”的借口劫掠朝鲜,属于是真的把李倧给逼急了。

  金堉也没想到大顺皇帝和太子这么好说话。

  大顺开出的条件并没有多么苛刻,可以说完全在他和朝鲜君臣接受范围。

  至于朝鲜君臣,会不会觉得这是引狼入室?

  或许,会有少数人会觉得,比如金堉这种。

  但绝大多数都不会这般认为。

  哪怕,大顺多数非中枢核心圈子的官僚,此刻也没觉得大顺真想侵占朝鲜土地。

  这源自于,“事大字小”的外交观念,同时也是因为“天朝上国”的傲慢。

  朝鲜土地贫瘠,许多人都不觉得是个好地方。

  更何况,大顺现在也没有那个能力吞下朝鲜,没钱投入到朝鲜内附后的发展与建设上,也没粮食耗在应付朝鲜的叛乱上。

  大顺想要真正把朝鲜当做汉地行省一样治理,就必须将统治深入基层,那么必定和朝鲜现在的两班贵族起冲突。

  更何况,朝鲜又被满清蹴蹑一番,这么大的烂摊子,大顺也管不起。

  故而,就算朝鲜想要内附,大顺也不会接盘这个烂摊子的。

第170章 变故!

  乾清宫的暖阁内,张逸正与张承道在一同用着午膳。

  父子二人对坐,案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色。

  张承道捧着一碗米饭,正扒拉得痛快。

  他扒拉了一大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蹙着粗眉看向儿子,嗓门敞亮:“儿啊,咱们对朝鲜...是不是忒仁义了点儿?”

  “你前头说的那些道理,俺懂。”

  “朝鲜那地界儿,粮食是不咋出,可铜、铁、煤这些家伙什儿倒是有。”

  “咱们往后要用,经略经略,也该。”

  “可咱又是出人帮他撑场子,还得自个儿掏钱买粮养兵?”他摇了摇头,一脸的想不通,“这不成了冤大头么?”

  “搁从前,咱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也知道管顿饭,哪有自己倒贴钱粮帮人家干活的?”

  张承道到底是个老农,自然想不到张逸的打算。

  张逸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筷子猪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透着“您老眼光咋就这么短”的直白意味。

  待他咽下之后,才解释道:“咱们派兵过去,驻在那儿,手里握着的刀把子,才是最大的投资。”

  “军情司安插在那些海商的探子,通过和朝鲜搞走私贸易,得知朝鲜那地方,老百姓一般都不用钱,而是直接用布匹和粮食换东西!”

  张承道闻言,眉头蹙的更深了,也更加疑惑了,“既如此,那咱的钱他们认吗?”

  “这正是关键。”张逸点点头,继而解释道,“其实朝鲜不是不想用钱,而是实在没好钱可用。”

  他简要的说了说朝鲜的经济困局:“这早年,朝鲜因缺金银又怕大晟索贡,国王干脆下令全国禁绝金银流通。”

  “后来主要靠发纸币以供市场流通,但是这纸币就和当初的大晟宝钞一样,没多久就因为超发而贬值,百姓都不认了。”

  “又因为朝鲜缺铜和白银禁令,铸币也成问题,因此老百姓被迫以物易物进行交易,民生极不方便。”

  “缺铜主要是因为他们哪的铜矿,大多数还没有被发现,也就无法大规模开采。”

  “直到这壬辰倭乱时,大晟官军带去了白银,才打开了缺口,但白银多被商人和士大夫囤积,且只在城镇和特定的贸易区流通较为广泛,多数地方仍旧是缺乏贵金属作为货币,百姓只能以物易物。”

  张逸微微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向老子:“粮食咱们可以花钱买,可这钱...咱们也能让它变...”

  张承道皱着眉,挠了挠后脑勺:“啥意思?钱还能变出来?”

  “不是变出来!”张逸笑了笑,“是让咱们的钱,在朝鲜变得‘好用’。”

  他想了想,用更直白的话解释道:“就好比,咱家现在铸的顺天通宝,成色好、分量足,老百姓都认。”

  “他们只要答应咱大顺驻军,大顺的驻军过去,也是用咱们的铜钱交易。”

  “咱大顺的铜钱品相又足够好,只要数量足够,肯定能在朝鲜流通起来。”

  “并且,咱们还可以规定以后两国贸易都用咱们大顺的铜钱,长此以往下去,甚至他们朝廷发俸禄、征税都会变成咱们的铜钱...”

  张逸微微一顿,“您想想,会怎样?”

  张承道眼睛眨了眨,似乎抓住了点线头:“那...朝鲜人就得想法子弄咱们的钱?”

  “对喽!”张逸点点头,“他们得拿东西来换,他们的铜矿、铁矿、煤炭、人参、毛皮...啥都行。”

  “咱们的兵在当地花铜钱买粮,钱流到朝鲜百姓和商人手里,他们想买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还得用这钱,这钱不就又流回来了?”

  “甚至...”他压低了点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超发...额...多铸一些铜钱,拿去专门购买朝鲜的货物都行,让他们来替咱消化通胀!”

  “咱们这样做,比明刀明枪去抢,更长远,也更绑得住人。”

  张承道这回听懂了七八分,一拍大腿:“俺明白了!恁是说,咱这是拿着钱当钩子,既让朝鲜离不开咱的兵保平安,还能让他们的好东西顺着钱钩子往咱这儿流?”

  “妙啊!”

  张逸接着笑道:“咱们大顺这些质地优良的铜钱,一旦大规模流入朝鲜,对朝鲜百姓和他们朝廷来说是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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