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众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无人再反对,代善缓缓点头,一锤定音:“庄妃娘娘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愿以身殉先帝而全其情分,本王佩服之至。”
他看向庄妃,语气转为郑重,“不过,殉葬之事,娘娘切莫再提。”
“先帝骤然驾崩,皇太子年幼,正需生母在旁抚育教诲,此亦是稳定社稷人心之必需。”
“故此,本王断不允此议。”
多尔衮立刻接口,语气恳切:“礼亲王所言极是!”
“皇嫂贞烈之心,天地可鉴。”
“然太子尚且年幼,岂可无慈母在侧悉心照料?”
“皇嫂乃太子生母,母子连心,无人可替。”
“还请皇嫂为太子计,为大清江山祖宗基业计,万勿存此绝念。”
“由肃亲王总揽外朝政务,皇嫂于内廷抚育教导太子,内外相济,方可保我大清安稳度过此危难之时。”
哲哲此时也适时露出哀戚与不赞同的神色,柔声劝道:“庄妃,两位王爷说得都在理!”
“你若就此追随先帝去了,方喀拉这般年纪,该有谁来地抚养和教导他?”
“先帝...先帝在天之灵,也必不忍见你如此,令幼子孤苦。”
她话语恳切,心底却想的是,侄女若真死了,方喀拉自然完全由她这个嫡母掌控,太后之位唯她独尊...
但这念头只能深藏。
眼下,这个侄女机敏果决,她还需要她出谋划策,共抗豪格。
阿济格以及其余许多王公贝勒也跟着纷纷出言劝阻。
到了这个地步,豪格更不可能出言逼死庄妃,那将让他彻底失去道义和人心,也只能闷声作罢。
众人愿意保下庄妃,也自然是因为她还有用,留着她在可以帮着一起斗豪格呀!
他们也不想豪格一家独大。
庄妃面对众人情真意切的“劝阻”,眼中泪光涟涟,似是被说服,又似是无奈。
她以帕轻拭眼角,最终化作一声哀婉的叹息:“诸位王爷、贝勒既然如此说...”
“为了方喀拉,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我便...暂且苟活于世罢。”
“日后九泉之下,再向先帝请罪。”
她将那份“不得已”,演的恰到好处,令人既生怜意,又觉其深明大义。
就此,在这番充满算计、妥协与交易的斡旋之后,九阿哥方喀拉改名福临,继承皇位,定年号为“顺治”。
肃亲王豪格成为唯一的摄政王辅政。
庄妃则以皇帝生母之尊,尊为太后之一。
豪格并未坐上那宝座,而是和另外一个时空的多尔衮一样,当了摄政王,可他真的又比多尔衮强吗?
多尔衮和庄妃又会真的甘心,让他掌权下去吗?
这场表面的政治妥协,并无法弥合大清内部的矛盾,他们也无法像另一个时空那样,用一场场对外扩张的军事胜利,来消弭矛盾。
故此,这个满清的内乱离得并不远...
第172章 元春吐了...
这些日子,东宫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张俏也搬到了东宫居住,这李清涟既嫁入东宫了为太子妃,张俏搬来,自然是为着与这位新嫂子作伴凑趣。
有这个活宝在,想不热闹都难。
如此一来,原本随张俏在神京女校读初中的迎春、探春、惜春,也不必再迁往坤宁宫,得以继续留在姐姐身边住着,每日陪着公主乘车往返学堂上学便是。
对这姊妹三人而言,上学的日子颇为轻松。
这所女校之中,不是达官显贵的家的女儿,便是神京富商千金。
让女儿读书的这股风气,已从四川吹到了北地,除了神京,许多北方的大城市,也都在兴起这股风气。
如今有公主入学在先,相信日后愿送女儿进学堂的人家,只会越来越多。
张俏与张瑞的公主身份,自然是瞒不住的。
同窗之中,不少曾随父辈入宫时见过两位公主。
更有贾府的一些老亲,瞧见三春侍奉在公主身侧,便上前殷勤寒暄,百般巴结。
这才刚放了学,张俏回到东宫,便风风火火地领着三春,直奔李清涟处。
她脸上盈着笑意,小跑着闯进太子妃的寝殿,却见李清涟正与二哥身边那位亲近的女官元春说着话。
两人言谈甚欢,见公主来了,元春忙退至一旁。
张俏几步蹭到李清涟跟前,故意蹙起眉,摆出一副愁苦模样:“俺的好嫂子唉!这上学可累死人了!”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课上先生讲得又快,俺听得半懂不懂,放学了又还有堆成山的功课...”
“俺这脑袋,看见那些功课就发晕。”
李清涟嫁入宫中已有些时日。
初入宫时的新奇与悸动渐渐淡去,深宫高墙的日子,她终究觉得是有些沉闷的。
身为太子妃,她不能随意出宫走动,往日在学堂的时光,也成了她对过去的美好怀念。
她本是要考大学的,却因与张逸的婚事只得中止学业。
说没有遗憾是假的,但能陪在他身边,仿佛又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她当初那般刻苦读书,也不过是为了成为能让他欣赏的女子罢了。
听了张俏这番抱怨,李清涟轻轻一笑,口中却道:“你呀,先前总嚷着宫里闷,如今能日日出宫,在外面耍疯,反倒矫情起来了。”
“这般不知足,便去跟你二哥说,今后不再上学了呗!”
张俏一听,嘴撅得更高,神色更凄苦了:“那些功课,俺是真做不来。”
“昨日那算学题,看得俺眼都花了。”
“你也不知道帮帮俺...”
李清涟看着她幽怨的眼神,摇着头道:“你二哥早吩咐过,你的功课不许旁人代劳,我岂敢违逆?”
“哼!”张俏佯怒,“有了夫君,当了嫂子,就忘了好姐妹了!”
“如今张口闭口,都是你那好夫君,也顾不上旁的人了!”
李清涟也不恼,只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波微转,瞥向她:“哦?”
“那我倒要问问,你前些日子,惦记着你榷哥哥生的时候,怎不见你来寻我玩?”
“这会儿倒想起姐妹情深了。”
这话说得俏皮,却恰是闺阁中姐妹斗嘴的亲密语调。
一旁的元春与三春,以及侍立的几个宫人内侍,都忍不住掩口低笑起来。
张俏顿时脸颊飞红,又羞又急:“你...你胡说!”
她嘴上虽硬,心里却虚。
其实她那功课,多半是在往返的马车上,由三春帮着赶出来的,基本上也是抄的三春的答案。
三春之中,迎春于算学上天赋爆表,前些日子张逸教他那些数学知识,基本上都被她消化透澈了。
如今甚至自行摸索起更艰深的内容。
探春则样样均衡,文史算理皆不落人后,也是一块读书的料子。
至于惜春,课业上是不上不下的程度,上月月考科科及格,分数却都不甚亮眼,倒也稳当的很。
对了,还有薛宝钗,她也陪着张瑞在上学,荀氏对她也是越来越看重和喜欢了。
张俏幽幽怨怨地瞥了李清涟一眼,嘟囔道:“如今你嫁过来了,倒是和二哥合起伙来欺负我了...”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半是玩笑半是赌气地续道:“你们这般待我,将来等你和二哥有了孩儿,可别怪我这个当姑姑的‘记仇’!”
这话音还未全然落下,忽听一旁侍立的元春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呕:“呃~”
紧接着,她猛地侧过身,以袖掩口,却仍是有一小口的酸水猝不及防地溅落在地砖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的众人都望向了元春。
三春最先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投向自家大姐姐。
探春急急上前两步:“大姐姐?你怎么了?”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慌。
迎春和惜春也紧跟着围拢过去,扶住了元春,关切的看向自家大姐姐。
元春被妹妹们搀着,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顶得她喉头发紧。
“没...没事....许是吃得不太对付,岔了气...”
她强压下第二波不适,勉力稳住声音,但那股虚弱感却丝毫也掩盖不住。
李清涟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元春失了血色的脸上,又扫过地上那点湿痕。
对于元春的异样,她倒是没有多想,毕竟她也是初为人妇,对于有些事儿还没有真正经历过。
只是声音温和的对元春关切道:“可是哪里不适?”
“脸色这般不好,还是传太医来瞧瞧吧,身子要紧,马虎不得。”
她这些日子待在张逸身边,张逸对待元春那份超越寻常主仆的亲近与依赖,自然被她给瞧在了眼里。
至于这位女官,这些时日的相处,元春的进退有度、温和识礼,她也都看在眼里。
目前来说,她对元春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那一晚的事儿,她心中确实感到难过,可她既已决心陪伴张逸,只要他待自己的心意不减,其余...
也并非不能容纳。
这在她入宫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心理建设。
元春忙摇了摇头,借着力道站稳了些,勉强挤出个笑意:“谢娘娘关怀。”
“真的不必惊动太医,想必是妾昨日贪凉,多用了些冰镇瓜果,伤了脾胃,歇息片刻便好了。”
她说的言辞恳切,可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知道。
这并非第一次了...
近些日子,晨起时总有这般烦恶感,身子的倦怠也一日重过一日...
最要紧的是,她的月信...已迟了许久未来。
此事,她...也还未想好该如何对张逸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