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头盔歪斜的哨探旗总,连滚带爬地冲上土丘,颓然倒地!
“师帅!急报!急报!”旗总扑倒在地,顾不得喘息,嘶声喊道,“前方五里!发现...发现大队鞑虏骑兵!漫山遍野的火把!有蒙古人,更有真鞑!蒙古杂杂碎在前,正蓝旗的...真鞑压阵!”
仿佛为了印证哨探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西北方向的黑暗中,骤然爆发出几团短暂而刺眼的火光,那是燧发枪齐射的闪光!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充满野性与暴戾的呐喊和尖锐的胡哨声,隐隐随风传来!
“呜——呜——呜——”
几乎在旗总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五师中军急促而凄厉的警戒号角已然冲天而起!
压过了风声!
“全军止步!!”
“列阵!迎敌!!”
陈晁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整个行进队伍。
“哐!哐!哐!”急促的金锣声疯狂敲响!
原本沉默行军的火龙骤然凝固!
刹那间,旷野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
士兵们训练有素,久经战阵,无需更多命令,各级军官、士官声嘶力竭的吼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一连的弟兄们!向前五十步!展开!快!!”
“长矛手!护住两翼!竖矛!”
“把野战炮给老子推上来!快!”
“镇定!不许慌!”
甲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火枪装填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暗流,在黑暗中汹涌澎湃。
士兵们呼吸粗重,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搜索着,手中的燧发枪握得死紧,冰冷的枪管在寒夜中逐渐变得温热...
那是大战来临前血脉贲张的征兆。
陈晁和游成武死死盯着方向。
那片黑暗,此刻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远处,零星的火光闪动和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与马蹄轰鸣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鞑子,来了!
而且来势汹汹!
这,将是大顺新军,第一次在野战中,与鞑虏正面碰撞!
第28章 激战!!!
就在陈晁的第五师在怀河北岸苦苦支撑时。
另外一边,沈大用亲率第九骠骑旅五千余战兵,脱离携带辎重的部队,朝着怀柔方向狂飙突进。
他心急如焚,唯恐密云已陷,鞑子正倾全力猛攻怀柔。
于本中这等墙头草,若见势不妙,难保不会再次开关献城!
怀柔若失,则陈晁部就成了孤军,鞑骑更可长驱直入,威胁通州甚至直扑神京。
途中,他们追上了同样在寒夜中急行军的江澄第六步兵师。
沈大用甚至无暇停下与江澄照面,只遣快马疾驰至江澄处,传达大都督府军令,令其加速奔赴怀柔布防。
随即,第九骠骑旅毫不停留,再次甩开步兵,以骑兵的速度继续向前疯狂突进!
当他率军堪堪抵达怀河南岸时,怀河北岸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也倒吸一口冷气!
沈大用与第九骠骑旅旅帅王冲并辔跃上一处河岸高坡,目光扫过对岸那惨烈的场景!
只见对岸的夜幕下,火光点点,杀声震天!
火光闪烁不定,映照出无数扭曲搏杀的人影。
密集的燧发枪齐射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其间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战马的悲鸣和鞑子狂野的呼哨、号角。
火光隐约照出,河北岸大顺军的阵列虽已多处扭曲变形,却如同礁石般死死顶住汹涌黑色浪潮的反复冲击!
每一次齐射的火光闪烁,都伴随着敌骑人仰马翻,但鞑子的攻势竟无半分衰竭!
激烈的白刃肉搏显然已在多处战线展开,战斗惨烈程度远超想象!
“直娘贼!陈晁这小子撞上鞑子主力了!”沈大用心头一紧,既为陈晁部队的坚韧震撼,更为那惨烈的伤亡揪心,他粗粝的手指死死攥紧马鞭,“看这阵仗,鞑子怕不下万骑!陈小子危矣!”
战场漆黑,混乱异常。
双方都如同在浓雾中搏杀,只凭着本能和严酷的纪律在死战。
大顺军将士憋着一股火气与困惑:这些鞑子骑兵疯了不成?火枪这么犀利,为何还要如此悍不畏死地反复冲击严整的步兵方阵?
而对面的清军,从上到下更是被打得晕头转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困惑之中!
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屠杀变成了血肉磨坊!
尤其是正蓝旗旗主、肃亲王豪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困惑:
“这...这绝非大晟那些废物官军!火器如此犀利,阵列如此稳固,死战不退...闯贼竟练出此等强军?!”
巨大的疑云瞬间笼罩心头。
豪格奉父汗黄台吉之命,率正蓝旗精锐并科尔沁、喀喇沁蒙古骑兵近两万人,入关劫掠,目的是扰乱“闯贼”后方部署。
他们通过贿赂收买古北守将,成功兵不血刃的进入关内,然后又想贿赂收买密云守将,然密云守将不从。
豪格不愿在坚城下浪费时间和兵力,遂留下数千蒙古兵继续围城监视,自己带着其余人马绕开怀柔继续劫掠!
万万没想到,在怀河边上,遇见了这群家伙...
原以为面对的是腐朽怯战的大晟官军,想着能如往常般摧枯拉朽,然后继续劫掠富庶的顺天府腹地。
岂料遭遇的却是这支打着奇异旗帜的军队,火器之猛烈、阵列之稳固、抵抗之顽强,远超想象!
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旗,竟在这密集如雨的排枪和突如其来的炮火下撞得头破血流!
“绝对是闯贼主力!精锐尽在此处!必须撕碎他们!”
豪格强压惊骇,厉声调整战术:
“科尔沁的台吉们!让你们的儿郎用火箭,覆盖射击,烧乱南蛮子的左翼阵脚!”
吼完,他又猛地转头对身边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眼神凶悍如猛虎的甲喇章京吼道:
“鳌拜!带你手下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和本旗最悍勇的马甲兵,等左翼火起混乱,给本王冲开一个口子!”
“杀进去!”
被点名的悍将鳌拜眼中凶光一闪,闷雷般应了一声“嗻!”,脸上横肉抽搐。
刹那间,火箭如同流星般掠空而过,拖着火尾射向第五师左翼,试图引燃旗帜、车辆或士卒的棉甲,制造恐慌和混乱。
同时,数百名身披重甲、连战马都覆着护具的精锐骑兵如同汇聚成的钢铁洪流,在鳌拜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中,朝着左翼因火箭袭击而出现骚动和稀疏的缺口处,发动了决死的猛扑!
“顶住!”
游成武正好在这一侧,目眦欲裂的嘶吼督战下,试图稳住阵线!
但重骑冲锋的威势实在骇人,前排那些被火势波及,陷入混乱的火枪手被重骑撞飞!
长矛手被连人带矛踏翻,缺口处瞬间堆满了双方士兵扭曲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鲜血染红了冻土!
但后面的士兵在“顶住!给老子顶住!”的咆哮中,踩着同袍的血肉,咬着牙红着眼用掏出身后的刀刃,疯狂地扑上去填补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轰!”
阵中几门4磅野战炮几乎顶着清军重骑的脸发出嘶吼!
弹药如狂风扫过,冲在最前的鳌拜部顿时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挫!
战场上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这位历史上本该名噪一时的满清悍将,竟在这怀河岸边的遭遇战中,如此轻易而意外地陨落!
战场局势瞬间为之一顿,清军凶猛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狠狠挫败!
豪格看见刚才那一道猛烈的火光爆种,整张脸顿时铁青,他们也是急行军,根本就没有携带火器。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投入最后的预备队进行孤注一掷时,异变陡生!
怀河岸边,沈大用部所在的方向,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一条奔腾的火龙!
沈大用看得分明,陈晁那边已是岌岌可危!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豪格中军侧翼,炸雷般吼道:
“王冲!带弟兄们冲吧!给老子捅鞑子的腰眼!”
而后,数千战马在王冲一马当先的带领下,轰然冲下河岸,踏过干涸的河床,直扑清军毫无防备的侧翼!
马蹄声瞬间压过了战场喧嚣!
爆豆般的枪声随即从侧翼猛烈响起!
第九骠骑旅的将士们娴熟地施展着苦练的“半回旋”战术,马队掠过侧翼,轮番开火,致命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尽情泼洒进因突然遇袭而陷入混乱的清军骑兵人群之中!
“敌袭!侧翼有贼骑!”
凄厉的警报在清军阵中响起!
豪格心头剧震,猛然扭头,只见侧翼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枪声密集如雨。
“援军?!闯贼的援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从哪里来的?!”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心头。
鏖战半夜,伤亡惨重,士气已挫,若被这支生力军拦腰截断...
他急令身边副都统:
“快!带两个牛录的精骑!给我堵住!堵住侧翼!绝不能乱!”
与此同时,苦战中的陈晁也看到了火光与熟悉的枪声,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嘶声力竭地大吼,声音压过了金戈铁马:
“援兵到了!大都督派援兵来了!弟兄们!顶住!给老子顶住!让这些鞑子看看,咱汉家儿郎的腰杆子有多硬!”
游成武更是双眼赤红,求功心切的他早已杀到第一线,此刻挥舞着沾满血污的腰刀,状若疯虎:
“杀鞑子!博功名!就在今夜!堵住!一个缺口都不许开!跟老子杀!”
他带着亲兵和身边能聚拢的士兵,死死钉在防线最薄弱处,举起佩刀和清兵搏命。
第29章 鞑子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