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276节

  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已经遍体鳞伤的齐斌,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道:“俺...俺哪里亏待你了?!”

  “正四品的河南巡检总长!”

  “实打实的权柄!”

  “还有你这个‘原阳伯’的爵位!”

  “一年的俸禄,不够你一家老小吃喝穿戴!?不够你体体面面过日子?!”

  “你就是再娶几房小老婆,也饿不死你一大家人!”

  “你为啥?!为啥还要去贪那些黑心钱,为啥要去害那些苦哈哈的百姓?!”

  “你说!给老子说话!!”

  最后一句,他是暴吼出来的,声震殿宇,甚至将一些胆小的内侍和宫人,吓得不由自主的退却了两步。

  齐斌此刻趴伏在地上,衣衫被鲜血浸透,紧贴在又深又乱伤口上。

  甚至,他的脸上也挨了一下,一道血痕从额角斜拉至下颌,显得格外狰狞。

  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上的金砖。

  忽然,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唤了一声:

  “...爹。”

  他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大王”,是许多年未曾叫出口的“爹”。

  自打张承道在成都称王之后,这些义子们就自觉的没有再叫爹,而是仅尊称“大王”。

  张承道握鞭的手,微微的颤了一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也堵在了他的胸口...

  “打死我吧。”齐斌的声音很轻,“反正...反正俺也没脸活咧。”

  “这副模样,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老子,最后问你一遍!”他盯着自己这个义子,一字一顿,“你、知、错、了、没?!”

  齐斌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这个凄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十分的刺耳。

  “爹...”他笑够了,才喘着气说,“错没错...到了这地步,还重要么?”

  “求你给俺个痛快吧。”

  “这...是儿子这辈子,最后求您的一件事咧。”

  张承道猛地提高音量,鞭子在空中虚抽一记,破空声响彻殿内。

  “老子问你知错了没?!”

  齐斌沉默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内静得只能听到张承道粗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只听见张承道冷冷的骂了一句:“怂蛋玩意!看你这窝囊样,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咧!”

  张承道这句话说完,齐斌才缓缓地,再次仰起头。

  他脸上血污和冷汗混在一起,眼睛死死的望着张承道。

  “错不错...都不重要咧。”他声音嘶哑,像是豁出去了般,“这些事,是俺做的,俺认。”

  “爹,俺就是没出息!”

  “但...”他顿了顿,目光中逐渐涌上不甘:“但俺心里也不服气!”

  “凭啥,俺你就封了个伯爵!?”

  “守义、榷哥儿、琛哥儿他们...凭啥他们可以封侯?!”

  “他们比俺多长了颗脑袋,还是比俺多立了功劳?!”

  “他们就有比俺有出息?!”

  张承道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之前的痛心疾首似乎被这话语彻底冻结。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中的情绪波动也没了,仿佛整个人都冷了起来:“呵呵...你为啥只是个伯爵...你自家心里,真没个数?!”

  “你能有这个伯爵,还是老子念着你爹的情分,念着你早年那点苦劳!”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配不配?!”

  “我咋就不配?!”这话彻底点燃了齐斌心中的炸药桶,他猛地嘶吼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上的伤痛扯得一阵抽搐。

  他强忍着浑身的疼痛,不甘心的争辩道:“俺的功劳就小了吗?!”

  “当初在徐州,爹你的战马被官军射倒,是俺把自家的马让给你!”

  “俺差点就死在乱军里头!”

  “咱们在中原流窜和入蜀的时候,哪一场硬仗俺不是冲在前头?!”

  “身上这十几处伤疤,都是是假的吗?!”

  他喘着粗气,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却不是悔恨,而是数不尽的委屈:“就为了一回...”

  “就为了一回轻敌冒进,吃了败仗,折了些弟兄,就把俺前头所有的功劳都抹了?!”

  “这对俺就公平了?!”

  “看着那些比俺小的兄弟,一个个爵位封赏都在俺头上,俺心里能舒坦?!”

  “俺这张脸,往哪儿搁啊?!”

  他吼出了心声。

  其实,这也是他为何堕落至此,逐渐走向“一步错,步步错”的最重要心结。

  起初,他收那个美人,其实犹豫了许久许久,但是那个美人实在太像...

  太像当初他在河南看到的那个官家小姐了,他实在太喜欢了。

  最终,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也是动摇的开始。

  后来在“大舅哥”奉承与妾室枕边风中膨胀的虚荣,以及内心觉得不公而产生怨气...混合发酵。

  最终酿成了,他这般结局。

  他贪,与其说是贪财,不如说是贪图那种被人捧着、求着、能彰显“面子”和“能耐”的感觉。

  一切都因为脸面。

  否则,也不会只贪个万把两的银子了,他那个大舅子才是巨贪!

  张承道没有再动手,也没有立刻怒骂。

  他面无表情地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那把高高的椅子前面,然后坐了回去。

  殿内的空气,因他突然转变的平静情绪,而变得更加沉重。

  半晌,张承道冰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声音不够,却依旧在武英殿里回荡:

  “好。很好。”

  “你觉得你功劳大,爵位给低了,委屈了你。”

  “行,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接着,他陡然加重语气,如同宣判一般,公布道:

  “传旨:原阳伯齐斌,于国有‘功’,着即晋封为...‘原阳侯’,不是亭侯,也不是县侯,就是侯!”

  “但...”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冰冷:“你犯下的罪,该是哪条,就是哪条!”

  “按咱大顺的规矩,你既然贪赃枉法,那就该斩!”

  “你就带着你这‘新鲜热乎’的侯爷爵位,给老子滚到阎王面前,好好显摆去吧!”

  齐斌躺在地上,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自然听懂了,这哪里是恩赏,这分明是对他进行羞辱。

  说到底,齐斌最后那些话,把眼前这位爷心中最后那一点旧情,给彻底烧光了。

  “爹...”他气若游丝,却不再有怨怼,“儿子...谢陛下,隆恩。”

  只见张承道又猛的站起身来,暴喝一声:“滚!”

  接着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左右内侍吼道,“拖出去!给老子砍了!立刻!马上!”

  内侍们浑身一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齐斌,转身就往外拖。

  他们的脚步刚踏出殿门门槛,身后,那冰冷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算咧。”

  内侍们的脚步顿住。

  张承道微微侧身,身影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

  “给他留个全尸吧。”

  “就当...老子还了他当年,让马的情分。”

  说完,他彻底转过身,背对着殿门,不再发一言,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雕塑,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齐斌被拖行着,最后再仰起一次头,看向那个曾经庇护过他的孤独背影。

  视线逐渐模糊,直到那个背影化作了一颗颗泛着光的小点,他才将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

  齐斌被两名内侍搀扶着,或者说,几乎是架着,缓缓拖离了武英殿。

  既然皇帝金口已开,要“留个全尸”,按惯例,这便是赐绞刑了。

  内侍们心知肚明此人的特殊身份,脚下步子放得极缓。

  他们低垂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身后宫殿方向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万一...万一皇帝突然又改了主意呢?

  正是他们的犹豫与拖延,让这段并不算遥远的刑场之路,足足耗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磨蹭到那行刑处。

  到了地方,负责执行的士卒们早已肃立等候。

  他们同样知晓今日要送走的是何人,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迟疑。

  行刑的过程,也一样刻意的磨蹭起来。

  一名士卒捧着那圈绞索,小心翼翼地将绳索套上齐斌的脖颈,一边调整着松紧,一边忍不住频频抬头。

  就在绳索即将收紧的刹那。

  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士卒赶着马奔来,大声喊道:“慢着!”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一个士卒赶着马到了跟前,而他身后,远远的能够看到一辆小车正疯了似的朝这边疾驰而来。

  很快马车到了他们的跟前。

  马车未及完全停稳,车帘已被猛地掀开。

  一个未戴繁复钗环的妇人,提着一只不起眼的竹篮,跳下车来。

  她脚步有些踉跄,朝刑架这边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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