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击碎了元春努力维持的平静,她瞬间眼圈一红,眼角顿时闪烁起晶莹泪光,急忙低下头去,生怕失态。
他...竟是懂的?
懂得自己的这份心境?
她心中感慨万千,募然间又想起,之前听闻的他们父子俩的境遇,瞬间又释然起来。
是呀,这闯王父子也是经历过丧亲之痛的人,说出这番话来也属实正常。
元春知道,此刻的任何推辞都显得矫情,她站起身,对着张逸深深一拜,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殿下恩典,体恤下情...元春,感激不尽,谨遵殿下安排。”
张逸笑着点头,让元春归家省亲,也有他的算盘。
其一,确是怜其思亲之苦,圆其愿望。
其二,亦是更深层的考量,让她与贾家保持联系,有了外家的牵挂与无形制约,更能确保她日后在宫中能更为安心地为自己办事。
更何况,元春为人处世沉稳周全,言行举止得体,还懂得洞察人心,与她相处确实省心舒心。
这样的人才,值得他费些心思笼络,留她在身边也会让张逸省心很多。
他重用柳儿,部分也是基于类似的“羁绊”之理。
哪怕这次放出的宫女,他也并不是盲目的放出,给社会增加负担,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
宫中的人口太多了,为了今后的安全考虑,他也必须要人口进行一波流动,把宫中的人口成分杂糅一下。
这次主要是把大部分年龄超过二十一二的宫女放出,然后招纳更多的年轻女子入宫。
新招纳的这些宫女的成分,大部分将会是流民子女,以及那些被释放的家奴,当然不会强制让她们入宫,而是全凭自愿。
而那些大龄的宫女,后续会把他们许配给军中那些中底层的将士。
这样就同时解决了很多问题。
由于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大顺军中的单身汉还是很多很多。
即便是大顺士卒收入和社会地位很高,他们想要结婚仍旧不是容易的。
这种做法,对于那些宫女也不是坏事,她们大部分的处境,算是孤苦伶仃了,若是嫁给大顺军士,今后日子也是有了着落,也不会过的很艰苦。
而军士们有了家庭,心中的牵挂就更多了,更能够安心为了自己家庭和土地打仗。
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与他们说话把这些话说清楚了,张逸也不再多留,又闲聊了两句话,便起身告辞。
他离去后,屋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林黛玉为即将南归与父团聚而欣喜,元春为得以暂时归家省亲而激动,紫鹃、抱琴亦为各自的主子由衷高兴。
几个女儿家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相拥在一起,低语着,欢笑着,亦或擦拭着喜悦的泪水,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发自内心的欢愉与希望。
对于她们而言,都算是得偿所愿了。
元春可以回到家中,感受久违的亲情。
黛玉也可以回到父亲身边,享受失而复得的父爱。
第106章 林妹妹眼中的神京变化
翌日。
细雪纷扬而下,天气依旧寒冷。
一大早,得了柳儿通传后,林黛玉便与元春话别后,快步的出了慈庆宫。
林黛玉此时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鬓边别着朵绒花,身着一件月白绫子棉袄,外罩一件银红斗篷,领口围着雪白的狐裘风领,越发衬得那张小脸莹润如玉。
下系一条淡青织金马面裙,裙裾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宛若雪中青莲。
许久不见的贾珏,再度出现在了林黛玉的眼中。
“久等了,珏三哥!”林黛玉朝着贾珏微微欠身。
身后的紫鹃也跟着行礼:“见过,珏三爷。”
贾珏只是朝着俩人微微拱手,“嗯”了一声,“林妹妹你们赶快上车吧,殿下在都督府有要事处理,吩咐咱们先去宫外面等待,待他处理完后就与咱们会和。”
贾珏所在的贾氏旁支非常的聪明,在大顺占领金陵城之后,他们并没有展现出丝毫反抗大顺的心理。
反而积极配合分田释奴的新政,更是直接将家中子弟尽数送来了大顺效力。
他的兄长与几位堂兄弟都通过吏员考试,在地方上任职,其中爬到最高的已是应天府高淳县户科科长。
而他贾珏昔日在金陵高门纨绔屁股后面当个帮闲,也是个斗鸡走狗的浪荡子。
从前虽不曾作过什么大恶,却也是个不爱读书的,连吏员考试都未能通过。
于是被送入了大顺军中,成为了一名普通士卒。
这两年的军旅生涯,将这个曾经的浪荡子彻底改变。
往日苍白的肤色,已被这两年风吹日晒,染成了古铜色。
单薄的身形也变得挺拔结实,眉宇间再无往日那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虚浮之色。
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坚毅。
那双曾经白白嫩嫩的手,如今布满握刀持枪的厚茧,从前总是微驼的脊梁,如今也变得挺得挺拔如松。
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在追随张逸北伐的战争中,他先后在徐州、济南、沧州三处地方立下过战功。
特别是在济南一战,他更是率先登城的勇士之一。
正是凭借这些军功,他才得以迅速升迁至连长之职。
由于大顺军中,大部分人都对新式军职的称呼感到不习惯,于是连长一般被成为把总。
以此类推,营长称千总,团长称团总,而师旅一级军事长官,则尊称师帅、旅帅,各节度使便尊称节帅。
这些别称恰似后世军中“老总”、“总座”之类的尊称,既保留了威严,又便于现在这些将士们口耳相传。
张逸也没有过多的管,因为不需要纠正,这玩意是那么个意思就行。
就像是地方三司,也都是各自的简称,都指挥使司被简称为都司、承宣布政使司被简称为藩台或藩司、提刑按察使司被简称为臬台或臬司。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
“嗯,劳烦珏三哥了。”林黛玉微微颔首与紫鹃一同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被马儿拉动,车轮转动,沿着紫禁城的御道缓缓前行。
林黛玉透过车窗,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巍峨宫城,朱墙金瓦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心中蓦然涌起一阵恍如隔世之感。
虽说在此居住不过二十多日,她却仿佛历经了一场蜕变。
往日那个喜欢以泪洗面的小女孩,如今竟在这深宫中寻得了人生的追求。
此刻离去,倒教人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终于,出了紫禁城。
待马车驶出紫禁城,紫鹃轻声打破沉默:“姑娘您瞧,世子殿下这般忙碌,想必天未亮就起身处理政务了罢?”
林黛玉望着刚刚放亮的天色,微微颔首,“殿下忙的是家国大事,自然是要比寻常人操劳百倍的。”
说到这儿,林黛玉似乎又回想起那一日,她第一次去寻他,请求解答疑惑的时候。
他强撑着倦意为她解惑,说着说着便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躺在椅子上就那样睡着了过去。
她的唇边不由漾开一抹浅笑,仿佛找到了俩人的共同点,心中暗道:“他其实也有着另外一面呢。”
紫鹃见黛玉出神,轻声唤道:“姑娘?”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凝结的寒霜,却没有再说什么。
车马在宫门外并未等候太久,便听得外头传来贾珏恭敬的声音:“都督!“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启程罢!”
随后,马车再次被马儿拉动。
紫鹃忍不住嘟囔:“殿下怎的也不过来给姑娘说说话?连招呼也不打?”
黛玉闻言,眼波斜睨窗外,轻哼道:“人家是日理万机的贵人,哪有闲工夫理会我们这等闲人?”
这分明是学着往日宝钗打趣人的腔调,偏又带着黛玉特有的伶俐劲儿。
紫鹃看了一样自家姑娘,掩口轻笑
黛玉自觉失言,赌气般掀开车帘,由着寒风拂面。
却见二十日前还萧索寂寥的长街,如今已恢复了几分往日气象。
虽是严寒清晨,沿街铺面却已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蒸腾起袅袅白雾。
街道上也并没有厚厚的积雪,可以看见有专门的人员打扫,从打扮上,去应该是那些流民?
想必是以工代赈吧?
她暗自思忖,这定是殿下的安排,让流民藉此谋生,又保得街道不被积雪覆盖,影响行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算,不过钱都是这些店铺出的。
这些店铺每日交纳几文钱给官府,官府再发给这些百姓做为报酬。
主要是流民太多了,大顺官府不得不想尽办法,多多增加就业岗位。
更令林黛玉欣慰的是,她发现往日蜷缩在街角,各自将身体紧紧靠拢,几乎是贴在一起取暖的大量流民,都已不见了踪影。
想必都已得了大顺官府安置?
随着马车走了更长的一段距离,她发现街上再没有任何冻毙街头的惨状。
她才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看来,确实都被殿下安置起来了。”
望着生机勃发、井然有序的长街,她对大顺的治理越发心生认同。
这神京城,大顺才治理不足月余,便已经是如此景象。
恐怕用不着三年,就会彻底超越往日,大晟治理下的神京吧?
“不,是肯定会比以往更加繁华。”
林黛玉在心中坚信道。
第107章 张逸的忧心
张逸策马行在队伍最前,郑榷紧随其侧。
张逸面色阴沉,他的眼眸低垂,目光中寒意凛冽,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湖广耒阳之前的案子总算是了结了,方志远本人问题没有那么严重。
今天一大早,方志远被押解至神京,如今正被关押在大都督府。
这家伙硬气的很,仗着以前的功劳,在大都督府耍横了。
对着军法司的断事官喊着:“我为闯王流过血,我为大顺立过功”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