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会很刻意的让你去关注她,无非就是想要得到你的重视。
如今既得了某人的夸赞,又知某人并非有意冷落,她那点小性子也自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黛玉这丫头就是这个性格,在她面前其实不需要遮遮掩掩,就直接把话说明白了就行。
她这样的女孩子太感性了,太容易因为他人的态度而内耗。
只要你的态度足够诚心诚意,她一般都会原谅你的,说白了就是哄一下就好的性子。
简单总结就是“缺爱”。
原著之中,贾宝玉那块顽石从来不懂这般体贴,每每惹得林黛玉伤心落泪。
张逸读过红楼,对于她的性格了如指掌,他这般坦诚相待,反倒会让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计较...太过小家子气了。
“殿下...也要保重身子才是,再累再忙也要好好休息。”
最后她轻声补上一句,眼中全是羞涩,说完便又垂下了小脸。
“嗯,多谢妹妹关怀。”张逸回了一个微笑。
二人并肩沿着码头而去,一边走一边说笑着,而且似是心有灵犀般都将脚步放得极慢。
竟让那泊在岸边的船,又多等了一刻钟。
站在码头上,张逸望向船舱,黛玉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很快,俩人又默契的同时看向对方。
终究是张逸先开了口:“林妹妹,一路顺风。”
黛玉轻轻“噢”了一声,垂下眼帘:“谢殿下相送。”
张逸顿了顿,又道:“若之后,对我那些拙作,还有什么不解之处,尽可写信来问。”他语气充满肯定,“只要收到,我定会回信给妹妹解惑。”
见黛玉抬眼望来,他补充道:“至于如何寄信,交给林先生便是,他自有办法转交于我。”
“知道了。”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望向张逸他那张脸。
由于时间线的关系,她与贾宝玉之间的关系,还只是处于那种小孩子的玩闹阶段。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了这位将来有望与那唐太宗比肩的年轻男人...
她轻易就被眼前这个男人的品格、才学以及能力所折服,心中生起崇敬之情。
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仿佛盛着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
此时生出的感觉,是一种让她莫名的惆怅感...
她微微张唇,踌躇着想要说些什么,措辞酝酿了几息,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最终,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轻声道:“那......就此别过了。”
“嗯。”张逸郑重颔首,“再会。”
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登上甲板,临进舱门时,她却忽然驻足回首,望了张逸一眼。
只见张逸仍立在原处,朝她挥了挥手。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她心底。
很快,林黛玉身影消失在了舱内,张逸依然站在码头,目送那艘船缓缓驶离。
船影在运河上渐渐远去,最终顺着运河,消失在了苍茫天地间。
直到郑榷拍了拍他的肩膀,“逸哥儿,船都不见了!”
张逸这才回过神,瞥了一眼这家伙。
只见他又笑着打趣道:“怎么,很喜欢那林家的小姑娘?”
张逸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走。
问的不是废话吗?
第109章 俺爹真能耐!
送别林黛玉后,张逸与郑榷便在通州大营等候。
直至晌午时分,终于传来大队人马行进的动静。
张逸与郑榷立刻出营,在风雪中静候闯王凯旋。
只见数骑踏雪朝着大营而来,为首一人身披虎皮大氅,威风凛凛,正是张承道。
身后自然张卿翰、孙继才、陶青云几人。
荀韬留在了卢龙继续坐镇山海关一线,而陈之邺带着他的第三步兵师,则是重新回到了蓟州驻防。
“儿砸!”张承道骑着马行至张逸近前,随后利落地翻身下马,那张老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张逸面前。
“都督!”身后的张卿翰、孙继才、陶青云三位也纷纷下马见礼。
“快瞅瞅这虎皮!”
张承道得意地抚摸着身上的裘皮,甚至还在原地打了个转,在儿子面前显摆起来:
“这可是老子从黄台吉那狗杂种手里抢来的!恁看这皮毛多油亮!辽东的老虎当真比南边的大一圈啊!”
“哟,俺爹真能耐!”张逸瞧着父亲那稀罕模样,忍俊不禁地夸赞。
孙继才立时扯着嗓门捧哏,说得是眉飞色舞,好似那茶馆的说书先生一般:
“那可不!当时俺跟着二哥冲进敌营,只见那黄台吉正坐在虎皮椅上发号施令!二哥一个箭步上前,唰啦就把虎皮从他身下抽了出来!”
接着,他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神情似有不甘,“可惜那狗杂种溜得比兔子还快,要不俺跟二哥非把他生擒了不可!”
说罢后,他还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张逸听得直翻白眼,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郑榷、张卿翰与陶青云相视而笑,他们对孙继才这“捧哏”的德行,早已见怪不怪。
但凡闯王说话,他必是要跟着敲边鼓的,对着闯王一阵称赞,那真真是往天上捧。
张承道笑骂着朝孙继才虚踢一脚:“去恁娘的!每次吹牛皮都扯恁大!”
孙继才敏捷地侧身躲过,咧着嘴憨笑:“俺说的句句属实,他们不信俺能咋整!”
众人顿时发出一片爽朗的笑声,连肃立的亲兵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孙继才就是个活宝,也难怪闯王这么喜欢他。
这货当年张承道还在陕北黄土地上当泼皮的时候,就跟在他后面当小弟。
那时也是这般模样,整日对着张承道溜须拍马,因为只要他张承道哄的高兴了,张承道偶尔就会带他去喝点劣酒。
这孙家比张家还穷,孙父早年是宁夏镇的兵卒,不幸战死沙场,留下孙母独自拉扯六个孩子。
孙继才排行最末,故而被唤作“孙老六”。
他最爱的就是喝酒,但又总没钱喝酒,只能整日跟在张承道身后蹭吃蹭喝。
当然,张承道的酒也没有白请,那时他一个招呼,这孙老六二话不说,提着家中砍柴刀就跟着杀进了王家大院。
几人说笑着进入了大营。
“他娘的,总算暖和了!”张承道搓着手,揽住张逸的肩膀,“再在外头待着,俺胯下这两颗蛋非冻坏不可!”
“爹,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说话能不能讲究些?”张逸无奈地瞥了眼自家老子。
张承道却毫不在乎,只是嘿嘿一笑,敷衍道:“这不还没登基嘛!等俺真坐上了那龙椅,再改也不迟!”
张逸暗自摇头。
这便宜老爹的性子是改不了了,五十多年都这么过来,前半辈子都这样了,难不成还真指望他后半辈子转了性子?
待张承道在主位坐定,突然面色正肃,语气也是一沉,对张逸问道:“吴先生的后事,你处理好了吗?”
他对那个比他大了十多岁的老头,还是有情分的。
因为这些年来,与他打交道最多的读书人,便是吴为华。
如今眼见大顺即将立国,这老家伙却倒在了最后关头,心中自然惋惜。
张逸同样面色一沉,深吸了一口气,“吴先生的幼子吴陵,已扶灵柩回四川去了。原本按先生遗愿是要火化的,但吴陵执意要将父亲归葬故土。”
这是吴家家事,张逸自然不便干涉。
火葬在大晟江南和福建地区比较流行,有信仰原因,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经济原因,地皮太贵了!
特别是城市居民,很多也是是租房住一辈子的。
在古代许多老百姓其实也买不起房和墓地。
张承道闻言沉默片刻,轻叹道:“这吴先生......临走前可还留下什么话?”
张逸摇了摇头,“先生没多说什么。”
那话自然不好当着这些将领们讲,这些将领浴血奋战不就为了这爵位?
所以,这话父子俩私底下可以说,不能在将领们面前说。
避免他们有的人会多想。
张逸接着向他汇报,昨晚李彦庆那边传回的捷报:“李节度与高节度昨夜联名传来捷报!他们在榆林镇外五十里大破多铎部,生擒贼首多铎,连带着鄂尔多斯部的首领额璘臣也一并拿下了!”
张逸继续说道:“这额璘臣是那蒙古的副汗,在漠南蒙古中也有些威望,咱们可以暂且留他性命,日后收复河套时,可以派上大用场。”
张承道点点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恁看着处置就成。”
这额璘臣自然是留着当带路党呗,往后经略河套时,能省去不少力气。
今后对于草原的控制,张逸早就规划过了,直接把满清那套盟旗制度,换个皮拿过来用就行。
更长远来看,还得用经济手段拴住草原。
特别是贸易不能断,食盐、茶叶、丝绸等等物资,都是拿捏游牧民族命脉的重要资源。
往后可以在山西和陕西发展毛纺织产业,让蒙古人专司牧羊,供给羊毛,这般产业互补,才能把草原和中原牢牢绑在一起。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在要害处驻军,设立都护府震慑他们。
不过这些都是远期规划,眼下大顺还没这个余力。
至于多铎那厮,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只待开国大典后,便搞个献俘仪式,那他这个鞑子亲王,连同那些个鞑子王公贝勒一起祭旗。
他们可都不是无辜之辈,在辽东、北直隶、山西等地可谓是罪恶深重。
只要是女真鞑子十个全杀了没有一个无辜的。
张承道搓着粗糙的手掌,问起最挂心的事:“恁那几个姨娘和兄弟姊妹们,走到哪搭了?”
“估摸着该到武昌了。”张逸含笑应道,“军中将领和中枢大臣们的家眷都在一处,最快也要十多天才能到神京。”
“能赶上过年就成!”张承道咧开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咱一家人整三年没在一搭过年了...”
“团圆团圆...一家人能团团圆圆比啥都强。”
“团团圆圆”,是他的最真切的期望,也是他内心深处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