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道人间第一峰!”
学子们疯了。
他们挥舞着手臂,有人大笑,有人大哭。
这首诗,写进了他们的骨子里,写进了他们的灵魂里。
这是给他们的战歌!
薛文定脸色潮红,率先拱手高呼。
“谢赵公赠诗,我等必当铭记,不负韶华,誓攀高峰!”
其他学子纷纷拱手行礼跟唱。
“不负韶华,誓攀高峰!”
那充满少年豪情的声音,震碎云霄,连天上的冬日都不由得明亮了几分。
城楼之上。
赵顼站在伞盖下,听着下方传来的诗句,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他的手掌在栏杆上重重一拍。
“好一个青衫挽弓射苍穹!”
赵顼眼中精光爆射。
“好一个再道人间第一峰!”
“这首诗,有气魄!朕喜欢!”
站在身后的王安石,此时也是微微动容。
他虽不喜赵野的行事风格,但不得不承认,这首诗,确实写得好。
那种少年意气,那种不服输的劲头,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此子……”
王安石心中暗叹。
“若是能入我门下,该多好。”
而另一边,太学和国子监的生员们,此时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虽看不起寒门学子,但他们也是读书人,也懂诗词。
这首诗的好坏,他们听得出来。
哪怕是那个钱直讲,此刻也是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想挑毛病,想说这诗不合平仄,想说这诗意境不高。
可在这一气呵成的豪迈面前,任何挑剔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第83章 别打了,别打死人了
赵野看着眼前这些胸膛起伏、眼中有光的寒门学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阶级这道墙,自古便横在那里,比这汴京的城墙还要厚实。
这些人日后入了官场,或许会被大染缸浸透,或许会变得圆滑世故,学会了和光同尘,甚至变成他们此刻最讨厌的模样。
但至少此刻,在这东华门的冷风里,他们还是心怀热血的稚子,是敢把腰杆挺直了的读书人。
没后台,没家世,这是他们心头的刺,也是肉里的疮。
既然没人疼,那他赵野来疼;既然没人撑腰,那他赵野来撑。
赵野转过身,目光投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百余名国子监与太学的士子,锦衣华服,即便到了此刻,不少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与生俱来的倨傲。
见赵野看过来,几人下意识地想要冷笑,却在触及赵野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野迈步走过去。
在那群人面前三步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充满傲气的脸。
“本官懒得跟你们废话。”
赵野声音发冷。
“听说你们是来叩阙的?想要弹劾我?”
他下巴微抬,点了点最前面那个手持折扇的青年。
“说吧,弹劾什么?”
那青年一愣,随即往前跨了一步,昂首挺胸。
“赵野!你身为读书人,居然——”
“居然败坏风气,带坏读书人,有辱斯文,是吧?”
赵野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语速极快。
那青年被这话堵得胸口一滞,到了嘴边的词全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你既知……那……”
“你叫什么?”
赵野再次打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青年连续两次被打断,只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浮现出傲然之色。
“学生姓王,名诺,字……”
“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野眉头一皱,一脸的不耐烦。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字,问你哪里人?是谁家子侄?”
王诺气得手都在抖,折扇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
这赵野,简直粗鄙至极!
他刚要张嘴怒斥。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
“十息。”
“十息之内说不清楚,我就问别人了。”
王诺心中暗恨,牙齿咬得生疼。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今日能在这东华门外,将这狂徒怼得哑口无言,那他在士林中的名望必将如日中天。
忍!
王诺强行咽下这口恶气,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学生乃江南西路,抚州临川县人士。”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炫耀。
“当朝宰执王相公,乃是学生族叔!”
说罢,他斜睨着赵野,骄傲的好似一只公鸡一般。
谁知赵野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王安石的侄子。”
赵野目光越过王诺,看向他身后。
“你们都是来弹劾我的?还有谁?报上名来。”
“本官记性好,等会一并跟官家汇报。”
能在官家面前提到自己?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不一会就有十几人站了出来。
“福建路泉州府南安县,吕盈宏!”
“福建路泉州府晋江县,曾至!”
“福建路泉州府南安县,吕青山!”
“江南西路抚州临川县,黄禀忠……”
一个个名字报出来。
赵野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
吕惠卿的族亲,曾布的族亲,王安石的族亲。
这哪是国子监的学生叩阙,这分明是新党大聚会啊。
全是熟人的亲戚。
“嘿。”
赵野发出一声轻笑。
既然都是仇人的亲戚,那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原本他还想着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讲讲什么是圣人经义,什么是民间疾苦。
现在看来,没必要。
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赵野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那个王诺。
两人距离不过半尺,呼吸可闻。
赵野微微侧头,凑到王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我有句话想送给你,想听么?”
王诺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
赵野轻咳一声,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那是欣赏,是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