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图陷害我们!
可这话他没法说,因为现场确实是王诺先有了动作,赵野才倒下的。
赵野没理会吕惠卿,转过身,再次面向赵顼。
“官家。”
赵野拱手,声音变得诚恳。
“臣以为,此事不宜深究。”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连苏轼和章惇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赵野。
转性了这是?
按众人对赵野的了解,现在不应该穷追猛打才是么?
怎么还求起情来了。
赵野接着说道。
“王诺等人,虽目无法度,藐视朝廷,殴打命官,甚至纠集人手,围堵宫门,意图逼迫官家。”
“但……”
赵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宽容大度的神色。
“毕竟是年轻气盛,行为过激了一点罢了。”
“臣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一拳虽痛,但也抗得住,没受什么大伤。”
“臣不愿因为这点私怨,就毁了这些年轻人的前程。”
“请官家恩准,饶恕他们的罪过,莫要深究了。”
死寂。
垂拱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轼站在班列后方,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
他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章惇则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掐着掌心。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求情?
这分明是想置人于死地啊!
逼迫官家?目无法度?藐视朝廷?殴打命官?
这四个罪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流三千打底的大罪。
赵野嘴上说着“不宜深究”,实则把罪名坐得死死的。
而且还摆出一副“受害者宽宏大量”的姿态?
实数有点不当人。
王安石站在最前头,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赵野这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既占了道德制高点,又把王诺等人推下了悬崖。
至于寒门学子动手打人这事?
赵野压根提都没提!
赵顼坐在御座上,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
他必须遮住。
因为他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咳,掩饰喉咙里溢出的笑意。
这赵野,真是...
黑的能说成白的,还要让人挑不出理来。
旧党众人此时也是一个个表情古怪。
富弼摸着胡须,眼角眯成了一条缝。
文彦博嘴角微翘,看着新党吃瘪,心中暗爽。
司马光则是皱着眉,看着赵野,心中给了一个评价:无耻……但有用。
“赵卿……咳咳……”
赵顼放下袖子,努力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赵卿果然是宽厚之人。”
“被人殴打,还能为行凶者求情,此等胸襟,朕心甚慰。”
赵顼目光转向王安石。
“介甫。”
“你有何看法?”
王安石身子一僵。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能说什么?
殿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殴打命官,逼迫君父。
这两条罪名若是坐实,别说王诺前程尽毁,就连他这个做叔父的宰相,也得背上个教唆子侄、图谋不轨的嫌疑。
第85章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王安石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他双手举起笏板,过头顶,腰身折了下去。
“官家,臣有罪。”
话音落下,群臣侧目。
赵野眉毛挑了一下,不知王安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可不相信王安石是怕了。
王安石直起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刚才的阴沉都散去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臣之族侄王诺,以及太学、国子监部分学子,今日所为,确是大错。”
王安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无论缘由为何,于宫门禁地,对朝廷命官有推搡之举,致使赵侍御倒地,此乃目无法纪。”
“更有甚者,部分太学生此前口出狂言,羞辱寒门同窗,有违圣人教诲,败坏士林风气。”
说到这,王安石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惨白的新党官员。
随后,他又转回身,对着赵顼再次一揖。
“此皆臣平日约束族人不力,教化门下无方所致。”
“臣身为宰执,未能以身作则,致使后辈如此狂悖。”
“臣请官家,降罪于臣,罢去臣身上一切职事,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吕惠卿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罢相?
为了这事,王安石要辞职?
赵顼也是一愣,放在御案上的手抖了一下。
他只是想敲打一下他们,可没想过现在就让王安石滚蛋。
新法正如火如荼,若是王安石走了,这摊子谁来接?
还没等赵顼开口挽留。
王安石直起腰,话锋猛地一转。
“然!”
声音陡然拔高。
他伸手指着殿外。
“官家明鉴,今日东华门外之乱,并非单方之过。”
“那些各地赴考的学子,即便事出有因,即便心中愤懑。”
“但在御驾之前,宫门之外,聚众斗殴,将读书人的体面置于何地?”
“将朝廷的威仪置于何地?”
王安石往前逼了一步。
“赵侍御刚才说,王诺等人逼迫官家。”
“那这几百名寒门学子,冲击禁军防线,在天子脚下大打出手,难道就不是逼迫官家?”
“难道就不是御前失仪?难道就不是大不敬之罪?”
赵野听到这,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图穷匕见了这是。
“若只严惩王诺等人,而放纵彼等,则国法何在?公道何存?”
“臣恳请官家,一视同仁!”
“依大宋律,凡冲击宫门、御前斗殴者,无论缘由,皆当杖责,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请官家下旨,将今日参与殴斗之所有学子,无论是太学、国子监,还是各地举子,一律拿下,交由大理寺严审!”
“如此,方能彰显朝廷法度之公正!方能平息物议!”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骚动起来。
这话比刚才赵野那番话还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