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定对着赵野猛然跪下。
“老师!”
“学生今日方知,老师胸中竟有如此沟壑!”
“学生余生定随着老师的理想前进!若违此誓,天地不容,天诛地灭!”
赵野看到薛文定这副模样,人都被吓麻了。
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发毒誓?
他连忙丢下笔,伸手将薛文定扶起,有些尴尬地说道。
“其实不必如此……这就是个序言,序言而已。”
薛文定却死死抓着赵野的手臂,眼中含泪,一脸严肃。
“老师,学生蠢笨,做不出如此惊天骇地的诗词,也悟不出这等大道。但学生有一颗诚心,希望老师日后勿要怪罪学生蠢笨。”
说着,又要纳头就拜。
赵野赶紧拉住他,用了点力气才把他拽住。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
“有这心就行,别动不动就跪,我这不兴这个。”
“赶紧起身,拿笔!”
赵野指了指旁边的桌案。
“咱们赶紧把这文集写出来先,这才是正事!这可是钱啊!”
薛文定闻言,严肃点头,用力擦了一把眼泪。
“是!老师!”
他将屋内的桌子搬到这边书案前,铺上纸张,提笔看向赵野,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聆听圣旨。
赵野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脑海里搜刮着现代的那些顶级鸡汤文。
思来想去,他发现马老师的鸡汤,那是经过时代检验的,既有高度,又有深度,还特别煽情。
思考片刻后。
赵野停下脚步,缓慢念出声,一边念,一边在脑子里进行着“白译古”的转换。
“今者酷,明者愈酷,后日则大美,然众庶多毙于明夕。”
“是故真成事者,非力逾群伦,惟忍明宵一刻耳——当幽暗至深、心志将颓之际,犹能扪箧整束,裹创续行,默计晨晷之数。”
“迨后天清晓,相逢者见彼此瘢痕相类,怀中断烛余烬仿佛。相视一笑,乃悟此程所贻,非止于抵美境,实乃暗弱微光中忽能辨途之目,与百炼于‘明夜’之心也。”
“至可叹者,或非败于将曙,乃败于将曙之时,犹自谓不过常日之昏耳。”
薛文定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
每一个字落到纸上,都像是在敲击他的灵魂。
太深刻了!
太透彻了!
这就是在告诉世人,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但也最关键啊!
薛文定脸上满是潮红,看向赵野的眼神,充满着激动与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自己老师真是文曲星转世!
不,文曲星都没这么能说!
这这这……这简直是圣人之言啊!
而赵野也在另一张纸上挥墨泼毫着。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励志,热血,怎么燃怎么来!
抄!中译中!
赵野提笔,写下三个大字:《丈夫行》。
“天意难摧铁脊梁,千金散尽必重翔。”
“山河若覆还重造,故旧虽零复结行。”
“险嶂千寻平步过,迷渊百转踏歌长。”
“人间荣辱等闲看,何必长嗟道未昌?”
“孤勇何妨临绝境,丈夫至此岂彷徨。”
“心灯永夜燃宏志,不教光华隐莽苍。”
今夜。
赵野的书房内,灯光常亮,烛火摇曳。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热火朝天。
时不时传出赵野那抑扬顿挫的念诗声,或是薛文定那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和吸气声。
这一夜,注定是汴京文坛的一场地震的前奏。
而在赵野眼里。
这一夜,是他赵氏印钞机启动的前夜。
第103章 大宋拼好文【5000字】
熙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大雪初霁。
汴京城的屋脊上积着厚厚一层白,像是盖了层宣纸,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雪沫子。
国公府书房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热气蒸腾。
赵野扔下手中的狼毫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五天。
整整五天,除了去殿院点个卯,剩下的时间全耗在这堆纸上了。
若是放在后世,这点字数也就是键盘敲两三个小时的事,可如今得一笔一划地写,还要还要兼顾排版,着实是个力气活。
好在,成了。
案几上,厚厚一叠文稿码得整整齐齐,墨香尚未散尽。
薛文定正捧着其中几页,眉头紧锁,在那苦思冥想,手指头还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比划着。
“老师。”
薛文定抬起头,一脸的求知若渴,指着纸上的一行字问道。
“这个故事里的‘小红帽’,究竟是谁?是哪朝哪代的人?学生愚钝,想了半个时辰,也没想到。”
赵野正端起茶盏润喉,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放下茶盏,嘴角抽动了两下,目光飘向窗外。
“寓言故事,寓言故事懂不懂?他不一定存在。”
赵野干咳一声,强行解释道。
“这其中的寓意,便是教导世人,要像这小红帽一般,无论身处何等逆境,都要坚强不息,心怀希望。”
薛文定闻言,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这小红帽着实厉害。”
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
“从小无名无姓,因头顶早秃,羞于见人,故而常年戴一红帽,才得此浑名。”
“幼年丧父,祖母去世后,孤苦伶仃,寒冬腊月里还要靠卖火折子为生,差点冻死街头。”
“后来投靠舅舅,舅母刻薄,兄长欺凌,让他睡在灶坑灰堆里,衣衫褴褛,被人唤作灰郎君。”
薛文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即便如此,他仍不忘求学,常去私塾墙根下偷听先生讲课。”
“最后竟被当朝公主看中,尚了驸马,从此平步青云。”
薛文定合上稿纸,感叹道:“此乃真励志也!比起苏秦刺股、匡衡凿壁,亦不遑多让!”
赵野听得头皮发麻,脚趾头都在靴子里扣紧了。
这是他脑子抽筋,把小红帽、卖火柴的小女孩、灰姑娘,还有大宋话本里才子佳人的烂俗套路,一股脑儿扔进锅里乱炖出来的产物。
俗称“拼好文”。
内容嘛,他自己看着都觉得尴尬。
但他转念一想,这年头娱乐匮乏,万一谁家孩子哭闹,当爹娘的买回去,把这当成睡前故事讲,没准还能收割一波童书市场。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为了挣钱,寒碜点就寒碜点吧。
“咳咳。”
赵野打断了薛文定的感慨,站起身来。
“行了,别琢磨了。”
“把稿子收好,包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薛文定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将文稿整理好,找来一块青布包袱皮,小心翼翼地包好。
赵野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厚实的裘衣披上。
凌峰推门而入,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抖落上面的残雪。
“车备好了?”赵野问道。
凌峰点点头:“在门口候着,刚从皇城司拉来的,加了炭盆,暖和。”
赵野满意地嗯了一声。
托凌峰的福,这皇城司的马车现在成了他的私家车,不用自己在寒风里受罪。
两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毡毯,中间搁着个小铜炉,暖意融融。
赵野靠在软垫上,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头那些骑在马上缩着脖子、脸被冻得通红的文人,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说这帮读书人,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非要讲究什么刚健、豪情。”
“大冷天的骑马吃风。”
“明明有车不坐,非要遭这个罪,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