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福宁殿内。
赵顼刚起床,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漱。
张茂则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官家。”
“怎么了?”赵顼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赵侍御,带着苏司谏和章判官,在殿外求见。”
赵顼一愣。
“这一大早的,他们仨凑一块干嘛?”
“来拜年?”
张茂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说是……说是来给官家您算账的。”
“算账?”
赵顼手里的布巾掉在盆里。
“算什么账?”
“说是……五十万贯的饭钱。”
赵顼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见。”
第110章 我是在救他啊,你们信我。
寒风卷着雪沫子。
宫墙巍峨,朱红的大门紧闭,像是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
赵野走在最前头,怀里揣着一张楠木圆凳,两条腿迈得飞快。
苏轼跟在后头,手里也提着个凳子,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章惇走在最后,看着前头那两人,叹了口气,也把凳子往怀里紧了紧。
苏轼紧走两步,追上赵野,哈出一口白气。
“不是,伯虎。”
苏轼吸了吸鼻子,一脸的迷茫。
“咱们这是去进谏,是去求见官家,带这个凳子干嘛?”
赵野头也不回,脚下不停。
“你很快就能用上了。”
赵野径直走到宫门前的空地上,把凳子往地上一墩。
“就在这。”
赵野拍了拍手。
“等着吧。”
苏轼和章惇对视一眼,无奈地把凳子放下。
果不其然,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名内侍缩着手,小跑着出来,见到三人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苦着脸迎了上来。
“哎哟,三位官人。”
内侍拱了拱手,一脸的难色。
“官家说了,今日身子乏了,谁都不见。”
他指了指宫外。
“三位官人,请回吧。”
赵野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一撩官袍后摆,大马金刀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哦。”
赵野双手揣进袖筒里,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官家不见我们,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官家什么时候见,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们今天就不回去了。”
内侍看着赵野这副无赖模样,嘴角抽搐了两下。
“赵侍御,何必呢?”
内侍搓了搓冻红的手。
“这大冷的天,滴水成冰的。”
“您身子骨硬朗,可苏章两位上官那是文弱书生。”
“万一给冻出个好歹来,这不遭罪么?”
赵野把脖子一梗,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浩然正气。
“遭罪?”
“为了大宋江山,为了黎民百姓,这点罪算什么?”
赵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吾乃殿中侍御史,掌纠察百官,维护朝纲。”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苏轼。
“苏子瞻乃谏院司谏,掌规谏讽谕。”
最后,他的手指指向章惇。
“章……”
赵野卡壳了。
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章惇是判流内铨,管的是官员考课,属于吏部,跟进谏这事儿,八竿子打不着。
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确实有点尴尬。
章惇站在一旁,看着赵野那僵在半空的手,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一边。
赵野咳嗽一声,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来。
“咳。”
“章子厚虽不是台谏官员,但一身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哪怕不在其位,亦谋其政。”
“烦请内侍进去与官家说一下。”
“隋炀帝当年便是因为拒谏饰非,只知享乐,最后才落得个……”
“唔!”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捂住了赵野的嘴。
苏轼脸都吓白了,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赵野的胳膊。
“闭嘴!闭嘴!”
苏轼冲着内侍尴尬地笑了笑,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咳咳。”
苏轼清了清嗓子,对着内侍拱手。
“烦请内侍转告官家。”
“我等绝无逼宫之意,更无大不敬之心。”
“只是元日宴席花费如此之多,实属浪费。”
“国库虽充盈,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希望官家能够三思,收回成命。”
内侍看着这三人的闹剧,也是无奈,只能点点头。
“那咱家再去通报一声。”
说完,转身跑进了宫门。
大门重新关上。
赵野一把掰开苏轼的手,嫌弃地擦了擦嘴。
“子瞻,你怕什么?”
赵野瞪了苏轼一眼,一脸的不悦。
“不过是提个醒罢了。”
苏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都麻了。
他指着赵野,手指头都在哆嗦。
“提个醒?”
“你动不动就是亡国,要么就是隋炀帝。”
“那是亡国之君!是暴君!”
“你拿官家跟隋炀帝比?”
“你是真不怕官家震怒,把你脑袋砍了挂在城门楼子上?”
赵野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蜜饯。
“怕什么?”
“我们是忠臣。”
“忠臣不畏死,死谏乃是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