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男的跟男的没法生娃啊。这事闹得,赵侍御家里香火怕是要断。”
赵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
其他几名驱使官在心里疯狂给宁重祈祷:兄弟,你安心上路,明年的今天,我们初一十五肯定给你多烧点纸钱,保你在下面不缺钱花。
宁重见几人一直不说话,还以为被自己的消息震住了,连忙补充道:“你们真别不信!”
“我之前听人说过,表面看起来越不像有龙阳之好的人,越有可能。”
“特别是那种短须圆脸,身材魁梧的……”
他忽然停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似乎在做对比。
“呃,当然,这也不一定准。”
他干咳一声,把话题又扯回赵野身上。
“但赵侍御我跟你们说,他可能就是另外一种。类似于男宠一样。”
宁重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典故,一拍脑门。
“就像那个前唐的那个太子叫什么来着?对了,李承乾你们认识吧?”
“他就有个男宠,叫称心。我觉得赵侍御就是这种。”
众人是越听头越低,身子都在发抖。
宁重再蠢,这会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几个人平时听八卦最来劲,今天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而且……背后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他咽了下口水,脖子僵硬地缓缓转动。
这一转,正好对上一双阴沉得像是要吃人的眼睛。
赵野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轰!”
宁重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人都傻了。
不是说好了闭门思过么?
不是说好了削去职事官么?
这煞星怎么会出现在待漏院?
“赵……赵……”
宁重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野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逼得宁重不得不往后退。
“我才卸任了一天职,你就编排起我来了?”
赵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你很好。李承乾?称心?你了解得挺多啊,书没少读啊。”
宁重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赵侍御,我……你……我……我那是……”
“我什么我?”
赵野“呸”了一声,直接打断他。
“什么你的我的?罚俸一月!”
赵野指了指待漏院的大门外头。
“另外,等会大朝会站班,你别在殿里暖和了,去站最外围。哪里风大雪大你站哪,给我好好清醒清醒脑子。”
宁重一听这话,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赵侍御啊!您可不能这样啊!我……”
忽然,他愣了一下,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您不是已经被削去了官……”
他指着赵野,眼睛瞪得像铜铃。
“难道……”
赵野露出一个和善至极的笑容,拍了拍宁重的肩膀。
“你猜的没错,你们敬爱的赵侍御又回来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个混账,未来一个月,等着天天出去巡街吧。”
宁重得到确切答复后,一把抓住赵野的手,死死不放。
“侍御啊!亲爹啊!”
宁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
“巡街行!巡三个月都行!哪怕让我去扫大街也成!”
“别罚俸禄成么?”
“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我可不像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反正被罚了两年半了,哪怕再加半年也无所谓。”
“我全家老小可都指着这些俸禄过活呢,这要是罚了一个月,我家这个年都没法过了啊!”
赵野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我被罚俸禄是活该是吧?
他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宁重那厚实的大腿上。
“砰!”
这一脚踢上去,跟踢在石柱子上没什么两样。
宁重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赵野脚趾头震得生疼。
宁重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这一脚,继续死皮赖脸地说道:“赵侍御,您多踢几脚!只要您解气就行,别罚俸禄啦,求求您嘞。”
赵野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脚尖。
“行了行了,少在这哭穷。”
赵野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在背后编排我,我就罚你三个月,谁求情都没用。”
宁重闻言,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立马站直了身子,正色说道:“赵侍御放心!我这张嘴以后就是铁打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我一定帮您在殿院盯着,谁敢在背后编排您半句,我宁重第一个不答应,一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赵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活宝。
他转过身,开始指挥起殿院的其他驱使官和御史。
“都别愣着了!整理衣冠,准备前往大庆殿!”
“今日是大朝会,各国使节都在,谁要是给大宋丢了脸,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是!”
众人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
大庆殿,乃是皇宫正殿,也是整个大宋皇权最威严的象征。
殿前广场广阔无垠,足以容纳数万人。
此时,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赵野也找到了礼部的人,开始最后核对今日的流程。
不少官员在列队时,看到了那个身穿绯袍、在人群中穿梭指挥的赵野,一个个眼神复杂,心里酸溜溜的。
前天刚把天捅了个窟窿,削了职,这才过了一天,不仅官复原职,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指挥大朝会。
这也太离谱了。
不少人在心里暗骂一声:幸臣!佞臣!
然而今天的赵野,脾气格外暴躁。
他手里拿着个笏板,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在百官队列里巡视。
“那个谁!帽子歪了!正过来!”
“还有那个!腰带没系好!像什么样子!记录在案!”
一些官员只要衣着出了一点点毛病,或者站姿稍微松懈了一点,赵野就毫不留情地让人记下来。
连王安石跟富弼都没放过。
王安石因为昨晚熬夜写札子,眼袋有些重,站着稍微眯了一会儿。
赵野直接走过去,咳嗽了一声:“王相公,大朝会呢,精神点,外国使臣们可看着呢,别丢份。”
气得王安石吹胡子瞪眼,在心里暗骂:这白眼狼,前天就不该给他求情,就该让他去岭南吃荔枝!
时间来到了卯时三刻。
“当——当——当——”
报时的钟声在大庆殿上空回荡,悠远肃穆。
赵野抱着笏板,站在大庆殿外广场特别设立的一个监台上。
这里位置极高,视野开阔,能将底下百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礼部的官员开始唱喏,声音高亢嘹亮。
“百官入场——”
随后便是各国使臣,在礼部官员、殿院御史跟驱使官的引领下,按照品阶、国别,依次站好位置。
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衣袍摩擦的沙沙声和脚步声。
随后就是长久的等待。
直到辰时初刻,东方泛起鱼肚白。
张茂则带着一群内侍,手捧香炉、拂尘等仪仗,缓缓抵达大庆殿前,通知皇帝即将到来的消息。
随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手持静鞭,猛地挥动。
“啪!啪!啪!”
三声鞭响,清脆震耳,在空旷的广场荡出层层回音。
接着,钟磬齐鸣,宫廷礼乐奏响,恢弘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