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多一点,也正常。”
赵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感慨道:
“看来朕以前是读死书了。”
“朕以后也得多看一些杂书,免得坐井观天。”
赵野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官家确实得多看一些,免得以后被下面的人蒙骗,把好东西当成奇技淫巧给禁了。”
赵顼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赵野:
“这满朝文武,也就你赵伯虎敢跟朕如此说话了。”
赵野没有回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之所以敢,那是因为有底气。
不然他也不敢这样瞎搞,去赌一个皇帝是否开明纳谏,那无疑是一份非常愚蠢的事情。
笑过之后,赵顼重新坐回锦墩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将策论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赵野。
“伯虎,内政之事,朕信你,也愿意按你说的去试。”
“但那辽国的事……”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有什么想法么?”
“朕不想忍,也不愿忍。”
赵野沉吟了一会,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官家,我之前在朝堂上说主动出击,并也不完全是因为一时激愤。”
“官家可曾想过,如今可是冬天。”
赵野指了指窗外。
“冬天对于辽国这样的游牧民族来说,是最虚弱的时候。”
“牛羊掉膘,马匹无力,且草原上白灾频发,他们的后勤补给极其困难。”
“而我大宋,城池坚固,粮草充足。”
“这时出击,若是战术得当,胜率非常大。”
赵顼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但朝廷诸公的担忧也确实有道理。”
“动刀兵,苦的是百姓,耗的是国库。”
“且我军久疏战阵,若是不能一击必胜,陷入胶着,那新政怕是真要废了。”
赵野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所以,臣思来想后,想到一条计策。”
“或可让辽国暂时无暇与我大宋对峙,甚至能让他们自己乱上一阵子。”
“既不用大动干戈,又能解了眼下的危局,给我们的改革争取时间。”
赵顼闻言,身子猛地前倾,急声道:
“快说!”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这计策,就是需要官家您配合我演一出戏了。”
“演戏?”
赵顼一愣。
“演什么戏?”
赵野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演一出……‘连环计。”
...
这一日,福宁殿的门一直紧闭着。
两人从早上聊到了晚上,时不时传出赵顼的大笑声,以及拍案叫绝的声响。
直到月上中天,赵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福宁殿。
虽然身体累到了极点,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清冷的明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第133章 连环计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福宁殿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
殿内却早已热得像是个蒸笼。
“匹夫!竖子!”
富弼手中的笏板在空中挥舞,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剧烈颤抖。
“大宋养士百年,养出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只知穷兵黩武的狂徒?”
“你这是要拿大宋的国运去赌!你这是要让天下生灵涂炭!”
赵野站在大殿中央,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淡然,甚至还抽空掏了掏耳朵。
待富弼骂完了,喘气的档口,赵野才慢悠悠地开口:
“富相公骂完了?”
“骂完了就听下官说两句。”
赵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站在富弼身后的文彦博、司马光等人。
“你们,就是一群懦夫。”
“腐儒,也侈谈为国?”
“我看是爱惜你们自己的羽毛,爱惜你们那顶乌纱帽吧!”
文彦博大怒,一步跨出,指着赵野喝道:
“一派胡言!”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
第二天。
依旧是福宁殿,依旧是那批人。
经过一夜的酝酿,火药味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昨儿个是被赵野打了个措手不及,今天这帮老臣可是做足了准备,引经据典,从《春秋》讲到《战国策》,誓要将赵野驳倒。
陈升之手持笏板,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讲了足足半个时辰,列举了历朝历代穷兵黩武导致亡国的例子。
最后总结道:
“故此,妄动刀兵者,必遭天谴!”
赵野听得直打哈欠,眼泪花子都出来了。
等陈升之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他时,赵野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说完了?”
“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赵野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一个大臣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怜悯,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赵顼拱了拱手。
“官家,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赵顼正看戏看得起劲,连忙身子前倾。
“讲。”
赵野直起腰,转过身面对群臣。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众人比划了一下。
“你们一个个身穿紫袍,腰缠玉带,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分忧。”
赵野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句难听的。”
“我不是针对谁。”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垃圾?
这是什么词?
虽然没听过,但结合语境,傻子都知道这是在骂他们连废物都不如。
“你……你……”
陈升之指着赵野,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相公!”
旁边的曾公亮连忙去扶,结果自己也是气急攻心,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跟着倒了下去。
“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乱作一团。
赵顼坐在上面,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