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说得对。”
“咱们不能让人家白干活,连口水都不给。”
“走,阿娘陪你一起去。”
“你先等等阿娘。”
张娘子转身回到屋内,手脚麻利地提起一个木桶,去水缸里舀了满满一桶清水。
又想了想,转身去碗柜里,拿出一个竹篮。
里面装着十几块刚烙好的烧饼,那是原本留着过几日吃的口粮。
她咬了咬牙,把烧饼全都装上,又拿了几个粗瓷大碗。
“走!”
娘俩一前一后,提着桶,挎着篮子,走出了院门。
刚出巷口,就碰上了隔壁的二婶。
二婶见张娘子这副架势,有些诧异。
“张娘子,你这是?”
张娘子脚步没停,笑着回应道:
“给那些当兵的送点吃的,送口水喝。”
“人家给咱干活,咱不能装看不见。”
二婶愣了一下。
她看着张娘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
转身就往屋里跑。
“兔崽子别睡了。”
“赶紧起来烧水!”
“把那几个鸡蛋煮了!”
类似的场景,在村里好几户人家上演。
碗筷的碰撞声,木桶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村里的土路上,就汇聚成了一股人流。
有人提着桶,有人端着盆,有人手里提着一篮子窝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往田间地头,或是村里那些正在修补房顶的士卒那。
到了地头。
张娘子放下木桶,擦了擦额头的汗,扯着嗓子喊道:
“各位军爷!先停停!”
“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再干!”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
田里正在挥汗如雨的大头兵们,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纷纷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田埂上,站满了老百姓,手里提着吃的喝的,正热切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和嫌弃,只有朴实的热情。
士卒们脸上满是迷茫。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的锄头。
这是……给他们的?
这辈子当兵,除了挨骂,啥时候有过这待遇?
远处的大树下。
赵野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在转着玩。
看到这一幕,他嘴里的狗尾巴草差点掉下来。
他原本的计划,也就是让凌峰花钱雇几个人,送点水来摆摆样子,破一破这军民之间的隔阂。
可眼前这阵仗……
这也太大了点吧?
连六七十岁的大爷,大娘都出动了?
赵野瞠目结舌,随即一拍大腿。
“卧槽。”
“这四贯花得值啊!”
“这也太超值了!”
赵野站起身,来到凌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老凌,干得不错啊。”
“你这群众工作做得可以,这钱花到位了。”
凌峰抱着刀,也是一脸的迷茫。
他挠了挠头,看着那些提着吃喝的村民,有些奇怪。
“大帅……我觉得,是不是给少了?”
凌峰喃喃自语。
而那个站在一旁的杨村长,此刻更是懵。
他准备的人还没来呢,自己媳妇跟儿子估计才在打水吧。
这……
田坎上,村民们已经围了上来。
“军爷,喝水!这水刚打上来的,凉快!”
“吃个烧饼!还是热的!”
“这是俺家煮的鸡蛋,给补补力气!”
村民们把手里的东西往士卒们怀里塞。
那些士卒们看着那烧饼跟鸡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们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渴了。
有几个年轻的士卒,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
可手刚伸出去一半,就僵住了。
他们想起了赵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了那把悬在头顶的军法之刀。
“不取民家一线一缕。”
“违者斩。”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们的馋虫。
士卒们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个个看着那些吃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没人敢动。
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这就是被百姓当人看的感觉么?
赵野见火候差不多了,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喝水可以!吃的不行!”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带队的都头闻言,浑身一激灵,立马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列队!喝水!”
“谁敢拿吃的,老子剁了他的手!”
“哗啦!”
所有士卒听到命令,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
然后排成一条长龙,整整齐齐地走上田坎。
赵野走到众多村民面前,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
“咱们这些兵,领的是朝廷的军饷,而他们的军饷,都来自于你们缴纳的赋税!”
“所以,他们来帮忙干活,那是天经地义的,是分内之事!”
“但这吃的,他们绝对不能要!”
张娘子闻言,赶紧端起那个装着烧饼的篮子,往前递了递。
“这位将军,您这话说的。”
“就几块烧饼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各位军爷来干活,不要钱,也不吃东西,光喝两口水怎么可以?”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临溪村的人不懂规矩呢!”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
“是啊将军,吃一口吧!”
“又不值钱!”
赵野看着那张娘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真诚的脸。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这位大娘子,心意我们领了。”
“但我们有规矩。”
“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喝点水,解解渴,已经够了。”
“如果拿了吃的,那就是违反军法,是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