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又倒下了十几个弟兄。
还能站着的,也就四十来人了。
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全是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碰撞的闷响。
杨宏光看出了他们的强弩之末。
“他们不行了!”
“快!冲上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叛军们也看出来了,这群杀神终于没力气了。
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杀啊!”
无数人影翻过牛车,向着圆阵中心挤压过来。
凌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结圆阵!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隆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滚过的闷雷。
转瞬间,那声音变得急促、沉重,连地上的石子都开始跳动。
那是马蹄声。
成百上千只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
杨宏光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面黑色的“张”字大旗,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黄昏的烟尘。
紧接着,是黑压压的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挟裹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而来。
张继忠,到了。
凌峰听到这声音,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
他大喝一声:
“援军到了!”
“兄弟们!守住!”
“吼——!”
原本已经力竭的众人,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手中的刀枪再次挥舞起来,将刚刚翻进来的几个叛军捅翻在地。
而叛军这边,则是截然不同。
“骑兵!官军的骑兵!”
“跑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瞬间炸了锅。
在这平原之上,步兵遇到骑兵,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没受过训练的乌合之众。
杨宏光大惊失色。
哪来的骑兵?
还是在自己身后出现的?
难道老巴那五百人死绝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全军覆没。
“不要怕!”
杨宏光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大吼:
“我们几千人呢!不要怕!”
“挡住他们!结阵!”
可这时候,谁还听他的?
几千人像是受惊的羊群,互相推搡、践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张继忠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马槊平举。
他看着那乱成一锅粥的人群,眼中满是嗜血的寒芒。
“冲!”
“杀光他们!”
“轰——!”
黑色洪流瞬间撞入人群。
没有丝毫阻滞。
前排的叛军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战马撞飞,或者直接被踩成了肉泥。
马槊挥舞,借着马力,轻易地撕开人体,带起漫天血雨。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叛军们挤在一起,想跑跑不掉,想打打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铁蹄踩下来,看着那些马槊刺过来。
“啊——!”
惨叫声响彻原野。
杨宏光看着彻底崩溃的局面,除了大喊顶住之外,毫无办法。
他知道,大势已去。
“伏地者不杀!”
张继忠大喝一声。
身后的骑兵也跟着齐声大吼:
“伏地者不杀!”
这声音如同救命稻草。
那些早就吓破胆的叛军,纷纷丢掉兵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泥土里,瑟瑟发抖。
战场上,瞬间矮了一大截。
只有杨宏光还骑在马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见状不妙,一拨马头,想要往旁边的树林里窜。
“想跑?”
张继忠在冲锋时就盯上了这个穿着不伦不类铠甲的贼首。
他冷笑一声,将马槊挂在得胜钩上,反手取下强弓。
张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崩!”
弓弦震动。
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赶月,直奔杨宏光胯下那匹瘦马。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后腿中箭,巨大的惯性让它直接栽倒在地。
杨宏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摔得七荤八素。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要往林子里钻。
“崩!”
第二支箭矢到了。
“噗!”
这一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大腿。
“啊——!”
杨宏光惨叫一声,抱着大腿摔倒在地,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着。
张继忠策马赶到,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的杨宏光。
“跑啊?”
“接着跑啊?”
张继忠啐了一口,挥了挥手。
两名亲兵翻身下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杨宏光按在地上,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很快。
整片原野上,趴满了人。
一个个都不敢起身,因为只要起身的,周围游弋的骑兵就会毫不犹豫地搭箭就射。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赵野带着十几名亲从官,赶了上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趴在地上的人,也没有看那个被捆成粽子的杨宏光。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那几辆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牛车。
车阵内。
凌峰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是血,脸上更是糊了一层血痂,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赵野走来,凌峰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赵野快走两步,直接摁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