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
涿州城下。
硝烟未散,残垣断壁间还冒着黑烟。
怀熙军的大旗插在城头,但城墙下,却是一片惨烈景象。
陈从训坐在城门口的石阶上,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往嘴里猛灌。
这一仗,不好打。
这涿州不比易州,乃是辽国的重镇,守备森严。
加上这里地势平坦,全是平原,他率领的又全是骑兵,攻城本就吃亏。
虽然拿下了易州后,他连留守的人都没留,一路狂飙突进,想要打个措手不及。
但涿州的守将是个硬茬子,反应极快,硬是凭着五千守军,死死顶住了怀熙军的第一波攻势。
若不是带来的震天雷数量足够多,硬生生把城墙炸塌了一角。
这涿州,怕是还得再磨上两天。
“伤亡多少?”
陈从训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问向身旁的副将。
副将手里拿着一本沾血的名册,声音有些颤抖:
“回厢帅。”
“此战……我军阵亡八百二十三人,伤者三百余。”
“其中多是在炸开城墙后,突入城内巷战时折损的。”
陈从训拿着水囊的手顿了一下。
八百多人啊。
那可都是精锐啊。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将水囊重重摔在地上。
“好在震天雷给力,不然这战损还得翻倍。”
这时,一名随军参谋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远处那一群黑压压的降卒。
大约有两千多人,被驱赶在城墙根下,一个个垂头丧气,丢盔弃甲。
“厢帅。”
参谋拱手问道。
“这投降的辽军,要怎么办?”
“咱们全是骑兵,没有多余的人手看管,也没有大牢能关这么多人。”
陈从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降卒。
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他沉吟了一会,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全杀了。”
声音很低,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参谋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劝道:
“将军,这……杀戮是不是太重了点?”
“杀俘不祥啊……”
陈从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色淡然。
“不祥?”
“这些人都是兵,手里都沾着咱们汉人的血。”
他指了指北方。
“大部队还在后面赶着,咱们是先锋,没时间休息。”
“咱们马上就要拔营,绕到顺州去。”
陈从训转过头,盯着参谋的眼睛。
“不杀,你说我们得留多少人看管?”
“留少了,他们一旦暴动,就是后院起火。”
“带着走?那咱们还怎么奔袭?”
参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慈不掌兵。
在这分秒必争的战场上,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陈从训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头盔,系紧下颌的带子。
“我们没得选。”
“执行命令。”
他看了一眼有些不忍的参谋和周围的将校。
“大帅怪罪下来,我扛着。”
“记住,你们这些参谋也需要做好士兵的工作。”
“我们是为了夺回我们的土地,拯救我们的同胞。”
“让他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
说完,陈从训翻身上马,一挥马鞭。
“半个时辰后,处决完毕,全军开拔!”
参谋深吸一口气,最后那一丝犹豫也被压了下去。
他抱拳,沉声道:
“喏。”
……
东路。
静戎军王延珪这边,也是捷报频传。
他这个“王矮子”虽然平日里喜欢跟人斗嘴,但打起仗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从霸州出发后,他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路向北穿插。
利用震天雷破城快的优势,接连攻下永清、武清两座县城。
毙敌两千余,俘获战马上上千。
而他对于俘虏的处事方法跟陈从训出奇的一致。
全部击杀。
此时,他正带着本部兵马,一人双马,飞速向蓟州疾驰。
“快!都快点!”
王延珪骑在马上,大声催促着。
“陈大胆那厮肯定已经在涿州杀疯了,咱们不能落后!”
为了防止侧翼被幽州的辽军主力突袭,他还分了三千兵马,往西北方向攻打漷阴。
这一手,既是给幽州一个他要攻击幽州的假象,也是牵制。
此次北伐,各军的速度快得惊人。
根本就不像是在打仗,而像是在赛跑。
谁跑得慢了,功劳就被别人抢光了。
辽国承平日久,边境守备松懈,加上宋军这次全是火器开路,破城速度太快。
往往是辽军刚看到宋军的旗帜,城门就被炸飞了。
一下子完全被打懵了。
当然,纸包不住火。
随着易州、涿州、永清等地相继陷落,无数信使带着染血的战报,如同惊弓之鸟,往幽州城方向疾驰。
……
幽州。
耶律挞不也坐在节度使府的大堂之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战报,整个人都懵了。
手在微微颤抖。
“啪。”
战报掉在地上。
“易州……涿州……永清……武清……紫荆关……”
他嘴里喃喃念着这些地名。
这才几天?
七天?还是八天?
宋军的主力,竟然已经快打到幽州城下了?
“这怎么可能……”
耶律挞不也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一度以为这是个假消息,是宋军放出来的烟雾弹。
南人孱弱,这是辽国上下的共识。
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战力?
但随着各地信使如同雪片般飞来,一个个浑身是血,哭诉着城池陷落的惨状。
他知道,现在已经由不得他纠结了。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