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战斗。
景州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萧兀纳最终被围在了城中心的刺史府内。
他身边的数百名亲卫,在宋军的轮番冲击下,被全部击杀。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张继忠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佩刀,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懂大宋官话?”
萧兀纳身为辽国贵族,大宋官话,那是肯定会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宋将,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宋狗。”
“仗着火器之利,算什么英雄好汉?”
“若是在平原之上,真刀真枪地对垒,我契丹勇士,怎可能会败于尔等之手?”
张继忠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似乎有些不耐烦。
“都输了,还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将刀尖指向萧兀纳的喉咙。
“一句话,降不降?”
萧兀纳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不屈。
“降?”
“我宁死不降!”
说罢,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寒光一闪,对着他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就扎了进去。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张继忠看着那具犹自睁着双眼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他叹了口气。
“是个英雄。”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说道。
“收敛好,不要侮辱他的尸体。”
……
至此,景州被攻陷。
此一战,宋军杀敌近万,而主动投降的辽兵,则达到了惊人的五万余人。
剩下的万余人,则都从东门逃跑了。
只可惜,在东边那片茫茫的雪原上,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自由。
而是早已等候多时,由陈从训率领的近两万宋军骑兵的围追堵截。
那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
随军的史官,在昏黄的烛火下,翻开手中的册子,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在上面记下了一段话。
熙宁三年冬,帝亲征至景州,以火器破城,辽将萧兀纳死之,俘获万计,北边大震。
第190章 返京【临时加更】
冬风卷着枯叶,在滦河岸边打着旋儿。
景州城破、萧兀纳自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神,一夜之间便跨过了滦水,撞开了滦、营、平三州的大门。
滦州刺史府内,乱成了一锅粥。
“快!把那个箱子搬上车!还有那几匹蜀锦,都带上!”
滦州防御使耶律海,此刻早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头上那顶镶着貂皮的官帽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身上只穿了一件锦缎棉袍,脚下的靴子都没提好,手里挥舞着马鞭,正声嘶力竭地冲着院子里的家奴吼叫。
院子里停着七八辆大车,那是他搜刮了整整五年的民脂民膏。
“家主,装不下了,车轴都压弯了。”
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几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声音发颤。
“装不下就把粮食扔了!装金子!蠢货!”
耶律海一鞭子抽在管家身上,疼得管家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萧兀纳那可是大辽的柱石,手里握着八万大军,还有坚城可守。
结果呢?
连半天都没撑住。
宋人手里有雷公助阵,能招天火,这仗还怎么打?
耶律海不想死,更不想去给宋人当俘虏。
他只想带着这辈子的积蓄,赶紧逃回中京大定府去。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上带着血印子。
“刺史!不好了!城里的那些泥腿子……反了!”
耶律海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反了?他们手里连把菜刀都没有,拿什么反?”
“他们……他们堵住了南门和西门,不让咱们的车队出城!”
亲兵喘着粗气,“他们说……说宋军是大宋王师,是来解救他们的。刺史您要走可以,得把搜刮的钱财留下!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他们说咱们要把城里的壮丁都带走去当奴隶,他们不干!”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耶律海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佩刀。
“传我令!调亲卫营!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刺史……”亲兵缩了缩脖子,“亲卫营的弟兄们……听说宋军快到了,跑了一大半了……”
“当啷。”
耶律海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满院子忙乱却惊慌的家眷,听着墙外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百姓的怒吼声,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
滦州城的大街上,火光冲天。
并不是战火,而是愤怒的百姓点燃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契丹贵族的宅院。
数千名百姓,手里拿着木棒、锄头,甚至只有石块,却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别让这帮吸血鬼跑了!”
“宋军来了咱们就能分田!宋军来了咱们就不是奴隶了!”
“拦住他们!”
人群最前面,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手里举着半截断了的门栓,红着眼睛大吼。
在他身后,是无数双同样赤红的眼睛,那是压抑了百年的怒火。
原本,耶律海和其他几个守将,是打算在临走前,把城里的青壮年全部裹挟带走。
毕竟到了大定府,这些人也是财产,是奴隶,是修筑工事的苦力。
可他们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也低估了人心向背。
赵野在幽州颁布的《废奴令》,早就通过商队的口,传遍了燕云大地。
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当奴隶?
谁不愿意在自己的土地上当个堂堂正正的自由民?
“我们要等王师!”
“滚回你们的大定府去!”
砖头、瓦块如同雨点般砸向那些试图强行突围的辽国车队。
仅剩的一百多名辽兵,面对这汹涌的人潮,根本不敢拔刀。
因为他们看到,远处街道的尽头,一面黑色的旗帜已经露出了头角。
那是宋军的先锋骑兵。
“宋军来了!”
“快跑啊!”
也不知是哪个辽兵先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护着车队的辽兵发一声喊,直接扔下主子,四散奔逃。
耶律海坐在马车上,看着那些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家奴四散而去,看着那些平时被他视如草芥的百姓如狼似虎地冲上来。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半个时辰后。
陈从训骑在马上,缓缓通过滦州的城门。
他原本以为,这最后的三州,怎么也得费一番手脚。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辽狗被逼到了绝路,肯定会拼命。
他甚至让手下的儿郎们都把震天雷的引信都准备好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这个打老些仗的杀才,也有点发懵。
街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