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328节

  ......

  车轮碾着官道上的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野坐在晃动的车厢里,铺开信纸。

  案几有些不稳,他不得不压住手腕,悬臂而书。

  墨汁在砚台里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荡。

  赵野提笔,蘸墨,落笔如飞。

  一共两封信。

  写完最后一字,他放下笔,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塞入火漆封好的竹筒中。

  他掀开车帘。

  寒风立刻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割在脸上生疼。

  一名亲卫骑马靠了过来。

  “大帅。”

  赵野将两枚竹筒递过去。

  “急递。”

  “发往汴京。”

  “一封送呈王安石相公私邸,一封送呈政事堂。”

  亲卫接过竹筒,塞进怀里最贴身的皮囊中,一抱拳。

  “喏!”

  马鞭甩出一声脆响。

  “驾!”

  那亲卫调转马头,脱离了大队人马,向着西南疾驰而去。

  马蹄卷起一路烟尘,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

  赵野放下车帘,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

  ……

  两日后。

  汴京,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这座繁华的都城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王安石府邸。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王安石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手里捧着一卷《周礼》,正对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这些日子,前线的捷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幽州复了。

  寰州复了。

  朔州复了。

  就在前几日,连那是辽东四州也拿下来了。

  这让他这个当朝宰相,既兴奋,又有些恍惚。

  百年的夙愿,就这么成了?

  “相公!相公!”

  管家那略显慌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王安石皱了皱眉,放下书卷。

  “何事惊慌?”

  管家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风和几片雪花。

  他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浆和冰渣的竹筒。

  “急递!”

  “是赵经略给相公的亲笔信。”

  王安石一听“赵经略”三个字,猛地站起身。

  他几步走到管家面前,一把抓过竹筒。

  检查火漆,完好无损。

  他挑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王安石走到窗边,借着雪光,开始阅读。

  “介甫相公钧鉴:”

  “野顿首再拜。”

  “御驾已决意东巡泰山,行封禅之礼。此事关乎国运,非为虚文……”

  王安石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信纸。

  “燕云初复,北疆暂安,然庙堂之争未息,新法推行犹滞。”

  “当此际,陛下携赫赫战功,登岱宗而告天,正可聚天下之心、立至尊之威。”

  “若成礼,则旧党噤声,变法之势如江河奔涌,不可逆也。”

  读到此处,王安石猛地一拍大腿。

  “好!”

  “好一个赵伯虎!”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继续往下看。

  “然野尝与陛下言:封禅之要,在实质而非仪仗……”

  “故请相公速领政事堂诸公,轻车简从,火速赴泰山。”

  “沿途州县,不得扰民;典礼仪制,务求简约。”

  “但以赤诚告天,何需千乘万骑?”

  看到这里,王安石愣了一下。

  轻车简从?

  不回京?

  直接去泰山?

  这……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历朝历代,哪有皇帝封禅是这么干的?

  那是国之大典啊!

  不需要提前一年准备?

  不需要修路?

  不需要制乐?

  不需要百官演礼?

  就这么……直接去了?

  王安石拿着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紧锁,又很快舒展。

  他走到炭盆边,将手里的信纸又看了一遍。

  最后一段。

  “时机急迫,军旅在途,若俟回京再议,必贻误良机。”

  “望相公以新政为念,力促其成。”

  “陛下威望既立,则相公日后推行新法,可事半功倍。”

  “此野所以冒昧驰书,肺腑相告也。”

  王安石停下脚步。

  他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

  赵野说得对。

  太对了。

  若是等官家回京,再按部就班地筹备封禅。

  那些保守派,一定会跳出来阻挠。

  他们会说劳民伤财。

  他们会说不合祖制。

  他们会说时机未到。

  哪怕最后能成,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那时候,这股收复燕云的锐气,早就散了。

  只有现在。

  趁热打铁。

  趁着官家还在外面,趁着大军还在手里,趁着这股子胜利的狂热劲儿还没过。

  把这生米,给煮成熟饭!

  只要封禅一成。

  官家就是千古一帝。

  那他王安石主持的新法,就是千古一帝钦定的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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