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一个刚刚被推举为“王”的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凌指挥使……”
藤原清衡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陪着笑脸说道：“本王……呃，在下身上这甲胄穿脱繁琐，且我这太刀并未开刃，只是个装饰。能否通融一下？”
“本王？”
凌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神瞬间变得如狼般凶狠。
他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了藤原清衡的鼻尖。
“哪个王？”
“大宋册封过吗？”
“还是你自己封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把藤原清衡问得冷汗直流。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得意忘形了。
“没……没有。”藤原清衡结结巴巴地说道。
“既没有，那就闭嘴。”
凌峰冷哼一声，手按在刀柄上。
“卸甲。”
“这是军令。”
“要么你自己脱，要么我帮你脱。”
“不过若是让我动手，我只管拆，不管装，连带着里面的零件，怕是也要拆下来几个。”
藤原清衡看着凌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里那点刚刚膨胀起来的傲气，瞬间被戳破了。
他看明白了。
在宋军眼里，哪怕他带了三万人来，哪怕他叫什么昭义王。
他依然只是个随叫随到的下人。
“我……我卸。”
藤原清衡咬着牙，一脸憋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解开那些繁琐的绳结。
头盔摘了。
护肩卸了。
胸甲扒了。
佩刀解了。
半晌后，那位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昭义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站在初夏的微风中，显得有些瑟缩和滑稽。
“走吧。”
凌峰连正眼都没看地上那堆价值连城的铠甲，转身就往营内走。
藤原清衡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跟在凌峰身后。
……
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
藤原清衡只觉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并非因为温度，而是因为气氛。
帐内两侧，站着十几名宋军的高级指挥使。
这些杀神一个个披坚执锐，面容严肃，目光如刀，齐刷刷地盯着走进来的藤原清衡。
那种久经沙场凝练出来的煞气，压得藤原清衡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帐正中。
赵野坐在帅位上，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琉璃杯子。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酒液，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美景。
对于进来的人，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完全的无视。
藤原清衡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却又在那种恐怖的沉默中变得冰凉。
他不敢托大，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下臣藤原清衡，见过燕王殿下。”
没有回应。
赵野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在看酒。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帐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想要尖叫。
藤原清衡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腰背开始发酸，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赵野终于动了。
他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斜着眼，看向藤原清衡。
“啧。”
赵野咋了一下舌，像是有些意外。
“啊，是昭义王来了。”
声音平淡，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喜怒。
但在藤原清衡听来，这几个字却如同天雷盖顶，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噗通！”
藤原清衡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伏在地。
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不敢！下臣不敢！”
他声音惶恐，带着哭腔。
“我不过是燕王殿下麾下一奴仆而已！哪怕借我一万个胆子，又怎敢在殿下面前称王？”
赵野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藤原清衡，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笑眯眯地说道：
“是吗？”
“可孤刚才在帐内，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外边，自称‘本王’，还说什么要跟孤‘共商大计’。”
赵野身子前倾，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
“莫非，是孤听错了？”
藤原清衡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筛糠一般。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下臣……下臣也是被逼无奈！那些北方来的贵族大名，非要推举我为什么昭义王，说是为了凝聚人心。”
“我推辞了好几次！真的！推辞了好几次都不行！”
“下臣想着，这群人手里毕竟也有不少兵马，若能拉拢过来，也是一股助力，能帮殿下早日拿下京都。”
“所以……所以就想着先接着，等拿下京都，见了殿下，再把这王位辞去。”
“下臣对大宋，对殿下，绝无半点不臣之心！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藤原清衡把头磕得邦邦响，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紫。
赵野闻言，呵呵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藤原清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妨。”
“你哪怕有不臣之心，也可以。”
赵野的声音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样吧，孤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手指了指帐外。
“你现在回去，带着你那三万五千人，摆开阵势。”
“跟破浪军打一仗。”
“孤也不欺负你，我不用火炮，就用步骑。”
“只要你能打赢了，或者哪怕能撑过一个时辰。”
赵野弯下腰，盯着藤原清衡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你们这个自封的昭义王，我大宋便认了。”
“如何？”
这话一出，藤原清衡吓得魂飞魄散。
跟宋军打？
别说三万五千人，就是三十五万人，在那毁天灭地的火器和钢铁洪流面前，也不过是一堆烂肉。
那就是去送死！
“殿下！下臣不敢！下臣万万不敢！”
藤原清衡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毯，指甲都快断了。
“是下臣僭越了！”
“求殿下责罚！求殿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