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灯火通明,酒香肉香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哈哈哈!昭义王真是太客气了!”
出羽国的豪族清原家主,大笑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只有在祭祀时才穿的华贵狩衣,肚子挺得老高,脸上满是红光。
“听说燕王殿下对您很是器重?”
“这以后,咱们可都要仰仗您了啊!”
其他几个关东的大名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拱手作揖,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睛却直往那案几上的酒坛子上瞟。
那是大宋的“瑞露香”,在扶桑,这一坛子酒能换十个奴隶。
藤原清衡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众人中间。
“诸位太抬举我了。”
“我也不过是替燕王殿下跑腿办事。”
“来,都入座,入座。”
“今晚咱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只喝酒!”
大名们纷纷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帐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吹嘘自己家族的光辉历史,还有人借着酒劲,开始畅想打进京都后要抢哪家的女人。
“昭义王!”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大名站了起来,手里晃着酒杯。
“我听说……宋军那边,把地都分给百姓了?”
“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咱们提着脑袋跟他们干,要是最后连地都没了,那咱们图个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藤原清衡。
这也是他们心里最担心的一根刺。
藤原清衡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在鼻端闻了闻。
“图什么?”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图个活命,还不够么?”
那大名一愣,没听清。
“昭义王,您说什么?”
藤原清衡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
“啪!”
瓷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说,你们这群蠢货,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地!”
“动手!”
这一声爆喝,就像是地狱的开门声。
“撕拉——”
大帐四周的帷幕,被人用刀猛地划开。
几十名身穿黑色铁甲、手持强弩和横刀的宋军士兵,如同鬼魅一般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废话,没有呐喊。
只有冰冷的弩机扣动的声音。
“崩!崩!崩!”
那是神臂弩特有的沉闷声响。
刚才那个站起来提问的大名,话还没说完,一支粗大的弩箭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把他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鲜血喷涌而出,溅进了面前的酒坛里。
“啊——!”
“有埋伏!”
“藤原清衡!你敢杀我们?!”
大名们乱作一团,有的想拔刀,有的想往桌子底下钻。
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宋军精锐,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猪羊。
宋军的横刀挥舞,带起一片片血雨。
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藤原清衡站在主位上,动都没动。
一滴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咸的。
也是腥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大帐内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在地毯上的“滴答”声。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脑袋没了,有的被砍成了两截。
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酒香。
那名为首的宋军指挥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
他把刀在大名的衣服上擦了擦,走上前,对着藤原清衡拱了拱手。
“昭义王。”
“活儿干完了。”
“外面的亲兵,我们也顺手收拾了。”
“这些人的财物,弟兄们就笑纳了。”
藤原清衡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
“辛苦指挥使。”
“请便。”
...
“都收好了,谁私藏别怪军法无情。”
“喏!”
宋军士兵们开始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把金饼、玉佩、甚至是值钱的刀剑,全部搜刮一空。
然后,他们像来时一样,迅速退了出去。
只留下满地的尸骸。
藤原清衡深吸一口气,跨过一具尸体,向帐外走去。
帐外,数万联军士兵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乱哄哄地围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火把,照亮了藤原清衡那张染血的脸。
“都不许动!”
藤原清衡拔出腰间的太刀,指着天空。
“这群人!”
他指着帐内的尸体,大声吼道:
“他们勾结京都的藤原师通!意图谋害本王!”
“他们想断了你们的粮!想让你们继续回去当牛做马!”
“本王奉大宋燕王之命,已将这些叛逆就地正法!”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面带惊恐的足轻和武士。
“从今天起!”
“你们不再是哪家的私兵!”
“你们是大宋的义军!”
“跟着我!打进京都!分地!分钱!吃肉!”
“谁要是想替这帮死鬼报仇的,现在就站出来!”
没人动。
那些足轻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昭义王万岁!”
“大宋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响起。
对于这些底层士兵来说,领主死了就死了,只要能给饭吃,给地种,跟谁干不是干?
藤原清衡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深夜,宋军大营。